玉笙寒笑道:“殿下自己不记得路,到还记得我也去过。”
“不要废话。”
寂声山时隔几百年,已不再是当初郁郁葱葱的模样,草木枯萎,红土裸露。
天色微熹时起了乌云,整个人间沉闷又昏暗,风雨欲来,枯树狂风被吹弯了枝干,在寂静山林中发出簌簌声响,诡异又寂寥。
宿云微的髮丝被风吹得纷纷扬扬向后扬起,面颊有些泛凉。
嗓间吸了冷气,喉咙一阵痒意,宿云微弯身咳了一会儿,喉咙间带了血腥气。
他眼前有些花,只感到手腕被谁拉住。
玉笙寒原本温凉的体温在此刻却又显得暖和起来,并不似东池宴那般灼烫得让人难受,反而如一汪春水,和缓又温柔地顺着皮肤相触之处攀爬上来。
宿云微忍不住打了个颤,听见玉笙寒低声道:“血水吐出来,别咽下去。”
玉笙寒微弯着腰,将一方手帕放在他唇下,如同诱哄小儿一般哄他:“吐到这里。”
宿云微张了口,却心不在焉地想,玉笙寒从哪里带来那么多精緻又干净的衣物和手帕,倒是准备充分。
沾了血的手帕玉笙寒没再留着,抬手便点了一道灵力将其销毁,而后顺手碰过来,轻轻将宿云微唇边的血迹抹去。
宿云微怔了一瞬,耳廓蓦地滚烫起来,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耳朵。
只是触碰稍纵即逝,他偏过头去看天色,颇有些逃避的意思道:“瞧着似乎要下雨,我们还是快些走。”
他提着衣摆急急往坡下走了几步,险些踩到衣摆摔一跤,被玉笙寒拉住了手臂。
玉笙寒语气里带着些温柔的调笑:“殿下别慌慌张张的,耳朵怎么那么红?”
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哦,虽然要下雨,但这天还是挺热的,许是热红的也说不准。”
宿云微闭了闭眼,喊他:“玉笙寒。”
对方“嗯”了一声。
他微微侧首斜睨了玉笙寒一眼,眼中带着些不赞同:“既然叫我一声殿下,却不见你有半分尊重。”
“那殿下想要我怎么样?”
宿云微抿了抿唇,回过头去,半晌才道:“替我提下衣摆。”
玉笙寒愣了愣,没想到他只要求了这个。
他近前两步,弯身将宿云微的衣摆提起来挂在手臂上,与他贴肩同行。
宿云微垂着眼眸,纤长睫毛遮了瞳孔,不知在想什么。
他碰了碰耳朵,指尖不自觉捏了捏,总觉得手中少了些什么东西。
或许是一柄剑,又或许是一朵白玉兰。
他还记得在幻境中那日,玉笙寒便是如此刻这般替他提着衣摆,陪他从黑暗中走出去。
这段记忆有些格外的熟悉,就像许多年前也这么做过。
在童为身体里时他也有过类似的心绪,本来早该散干净的生前记忆却依然留在脑海中,只短暂一刻便彻底记不起了,像是天意故意为之。
宿云微低头望着脚下的道路,忽然抬首看了看天色。
乌云密布着,隐约可以看见几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带出细微又遥远的雷鸣。
玉笙寒仔细收着宿云微的衣摆,注意不被泥土弄脏,忽而听见宿云微问他:“我们是什么时候相遇的?”
玉笙寒想了想,道:“半个月前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
宿云微低头拨弄着指节上的玉戒,并未看他一眼:“我说的是我还活着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时候遇到的我?”
玉笙寒沉默了片刻,似乎这是一个多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宿云微眸光一动,状似无意道:“不愿说便罢了。”
终归知晓了也没什么意义,前尘往事都已经忘却,就算之前有过什么牵连纠葛,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无关了。
不记得的往事,与宣启平日在茶楼说的牡丹亭没什么区别,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人故事。
他抬手将颊边长发拨到耳后,听见玉笙寒道:“唔,想起来了,那时殿下应当只有十六,年纪尚小。”
宿云微怔了怔。
他记得自己是十八岁那年死去的,原来生前只与玉笙寒相识两年。
“那东池宴呢?”宿云微难得有些好奇,“你与他可认识?”
玉笙寒无奈道:“殿下问了那么多问题,原来就是为了问这一个。”
“我并非此意。”
宿云微道:“你不要胡乱揣测我的意思。”
“可殿下每次问我往事的时候都要顺带提一提东池宴。”
玉笙寒顿了顿,将那三个字放在齿尖反覆揣摩,又道:“说来也是,殿下之前还说东池宴此人丰神俊朗、英俊潇洒,想必是喜欢得紧。”
宿云微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笑意,眸中却没什么情绪,只将他安静瞧着。
玉笙寒败下阵来,低声道:“殿下别生气,我不乱说了。”
宿云微这才收回视线。
“我与东池宴从前并不认识,他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宿云微点点头。
由于草木都已经枯萎已久,下到谷底时轻易便能看见那个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