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足够了。
张如韵眼前一阵发白，恍恍惚惚地想，阿昙没有走。
他给过他机会，可是他没有走。
是不是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
意识散尽前，他看见阿昙衣摆动了动，缓步向自己走来。
深夜冷风呼啸，卷席了整个小镇，后半夜雷鸣阵阵，骤雨将小镇掩在白雾中，嘈杂地拍打着屋顶和窗棂。
宿云微吵醒了一回，太师椅上睡觉实在难受，哪怕有玉笙寒抱着也无济于事。
玉笙寒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再忍忍，出了幻境便好了。”
宿云微“嗯”了一声，窝在他怀里接着睡了过去。
第二日张如韵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身上伤口俱被包扎好，但阿昙却不在屋中。
张如韵以为他已经走了。
才这么想着，屋外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折断了。
张如韵勉力撑起半边身子，望见阿昙面无表情从屋外进来，站在水盆边仔细洗了手。
张如韵愣了愣：“你......你竟还未走？”
“为何不走？”
阿昙安静望着他，唇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宿云微知道，他想说自己走不了了。
张如韵曾经在仙道门时是首席大弟子，天资聪慧，被许多人当做竞争对手，前日那个仙道门弟子便是其中之一，他对护佑百姓没多少想法，只想找个机会将张如韵从天上拉下来。
他确实已经脱离了仙道门，但仙道门仍然重用他，并未给他脱去首席弟子的标籤。
他先前在张如韵身上感受到一丝魔气，从内里传出来的，但并不属于他。
那弟子便想到张如韵是否是在屋里放了什么人，那人染了魔气，一呼一吸间，或是共赴巫山时，便将一缕魔气染到了张如韵身上。
果然，张家那养子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稍一试探便抖落了个干净。
他在张如韵的院子里碰到了阿昙，撞见他破了魔体杀人的场面。
阿昙想，凡人那么忌讳魔体，恨不得将其斩杀殆尽，如今自己成了魔，又怎么走得了。
他睫羽颤了颤，视线下滑，落在张如韵腰腹的伤口上，答非所问道:“镇上魔体很难解决么？”
张如韵没说话，半晌才碰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低声说:“魔气四处蔓延，飞鸟走兽都会受到影响，这类魔体神智未开，并没有智慧，清除起来比较方便，但凡人化魔有些糟糕。”
人化魔会保留智慧，躲避攻击都有一套想法，甚至会结伴而来。
张如韵与仙道门弟子先前在山中碰上魔体，那片魔体已经聚集在一起许久，故意引诱他们进入陷阱，这才身受重伤。
仙道门的弟子也折损了许多。
阿昙望着自己的手指，不在说话了。
宿云微正和玉笙寒站在院门处，院子里溢满着花香，将血腥气遮掩得一干二净。
但还未处理好的尸体仍然堆在树下。
玉笙寒侧首看了看宿云微，从他面上看出一丝担忧。
宿云微其实向来不将他人的事放在心上，但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他无法忽视昙花的状态。
此时已是宿月昙前世的记忆，若说不是一人也可以，更何况连宿月昙都已经死了。
但宿月昙还在这具身体里，正和曾经的自己感同身受。
那仙道门弟子回去后向众人透露了张如韵院中有藏有魔体一事，张如韵昏迷不醒的这一整夜里，院外已经来过许多人。
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永远躺在玉兰花树下，成为花木的养料。
阿昙沉默不语，只是转身要走。
张如韵在身后急急追问：“你要走了么？”
“你去哪里？”
“可不可以......”张如韵声音低下去，如同哀求一般问他，“可不可以别走太快，我只去看你一次，一次便好。”
让我知道你还在这世间逐草四方，无忧无虑地活着。
阿昙脚步顿了顿，终于开了口，却是轻声与他说：“你知道我是魔体。”
张如韵怔了怔，似乎没太听明白他的话语。
阿昙抬起手放出一丝魔气，转身望着他，淡淡笑道：“你何时知道的呢？”
“关着我，说爱我，是不是只是说辞，你怕我离开院子会被仙道门发现，被杀死，也怕我影响了你的声誉和道途，是不是？”
指缝里沾了一小块没洗干净的血渍，他垂眸将污渍擦去，漠然道：“可惜来不及了张如韵。”
他们都已经死在了院子里，杀孽已然犯下。
第53章 本该殊途
魔气四散而出，萦绕在阿昙身侧 遮掩住他淡漠的神情。
张如韵眼前阵阵发黑，张口却只是急急喘了两口气，蓦地撑起身体想要下榻。
后背伤口裂出血水，他腿脚一软，登时摔倒在阿昙身前。
阿昙安静地垂眸望着他，瞧他慌乱无措地抓住自己的衣摆，淡淡开口道:“仙道门来了许多人，如今尸体都在屋外还未处理。”
“你与他们同门一场，要不要去看看？”
“你在说什么？”张如韵哑声问，“你在说什么阿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