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少年不省人事,精緻的面庞上血色全无,听不到他的控诉。
第二日清早,东池宴便掀了小帐的帘子来叫宿云微起床。
宿云微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来,肩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疲惫至极,连带着头脑也晕乎乎的。
他茫然问:“怎么了?”
东池宴的嗓音漠然无绪:“练剑。”
“伤口疼。”
“用另一隻手。”
宿云微彻底清醒了,抿了抿唇,直直地同他对望过去。
伤势在右臂,宿云微不习惯用左手,他伸手去握住了桌案上的玉剑,却没将它拿起来,只道:“会摔坏。”
“坏了便杀了你。”
宿云微不为所动,只是坐着,瞧着神情里似乎在说,干脆现在就将他杀了。
东池宴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片刻,还是转了身子甩袖离开。
宿云微心道没劲儿,躺了回去。
剑灵化了形,帮他将落在地上的被褥拾起来,无奈道:“你就不怕真惹怒了他?”
“我好累。”
宿云微的声音轻轻小小的,要十分认真才能听清楚:“待我睡醒再说吧。”
于是这一觉彻底睡到了日暮。
宿云微睁着眼在榻上躺了许久,垫了狐裘的床榻也不算太柔软,他睡了很长时间,现在除了肩上伤口发痛,连腰背都是酸疼的。
他不得不起了身在榻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神来。
帐中没点蜡烛,迟暮的夕阳没能将最后一缕日光送到这帐中来,营帐里昏暗到了极点。
宿云微动了动脖子,低头去找靴子时才瞧见那剑灵正坐在桌案边上,百无聊赖地将手中灵力燃气又散去。
微弱灵流明明灭灭的,倒不算刺眼。
剑灵对凡人的气息十分敏锐,头也不抬便知晓宿云微已然醒了,问:“身体可还有何处不舒服。”
“有。”
娇气的太子殿下嘟囔道:“床榻还是好硬,现在腰背很酸。”
剑灵闻言便转过头来,面上神情有些疑惑:“还硬么?”
“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软的狐裘了。”
他起了身,迈步走过来,那榻上太子便仰着头望他,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不似说谎。
剑灵深吸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对他人多有隐瞒,怎么对着我便毫无保留?”
宿云微唇角动了动,却没吭气。
他想了许久说辞,总觉得直接说这剑灵看起来好骗似乎不太好。
剑灵会生气的吧。
但要他说别的谎话,他又说不出口。
实在是不会说谎。
不过剑灵也没指望宿云微会回答自己的问题,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说起了昨夜的事:“我瞧太子殿下昨日所作所为,莫不是想引诱东池宴。”
宿云微实在是有一张过于漂亮的皮囊,剑灵已经存活了许久,跟着东池宴此处征战,漂亮的皮囊见过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像宿云微这样纯粹又欲涩。
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明白的神明,突如其然降临在这个混浊又混乱的红尘里,莫名叫人想将他弄脏。
宿云微抬起眸子来:“不可以么?”
“你才多大,谁教你这么做的。”
剑灵话语顿了顿,又道:“再者,那东池宴是个冷情之人,他不一定会吃这一套。”
这可不太好说。
宿云微心想,若东池宴真的心静,昨夜就不该不告而别。
他是年岁不大,很多事情也确实不懂,但总是知道一些的。
譬如凡人的贪慾。
他知道宫中宫人讨好他并非是喜爱他,而是为了给自己谋取好处,朝中大臣推他上位也并非是看中他的能力,而是想着有朝一日或许他能成为一代明君,自己也能占一杯羹。
人人俱是如此,有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宿云微并不觉得东池宴是没有情慾的。
只是想想东池宴的所作所为,又觉得似乎哪里有些奇怪。
他总觉得东池宴有时瞧着自己的神情,像是要透过他去看某个往昔的故人。
第67章 早期绿茶行为大赏
宿云微心里有了主意。
他并不在意东池宴是不是拿他做了谁的替身,能寻个合适的理由去接近他,何乐而不为。
他视线一转,又落在那个容貌与东池宴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身上,状似无意问:“你为何会与东池宴如此相像?”
“像么?”剑灵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我与他性格天差地别,从未觉得自己和他像过,许是化形时受了影响,一时没注意。”
他说着便换了身形,变得高大魁梧起来,颇有些其貌不扬:“皮囊这种东西改变起来无比容易,因而平日也并未太过在意。”
宿云微不想看他这张脸,他觉得有些丑陋,垂着眸偏过脑袋去:“你还是以前那张脸要好看些。”
“所以太子殿下是觉得东池宴长得还算合心意?”
夕阳的暮光彻底消失在夜幕里,小帐内一片漆黑,剑灵没等到宿云微的回答,他将桌上油灯点起来,转移话题道:“山中昼夜气温变化大,太子殿下夜里还是盖好被褥,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