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池宴偏过头来,近在咫尺间的对视让宿云微心虚了片刻,正待要逃离时对方已经抓了他的头髮,将他禁锢在原地。
宿云微捂着自己的脑袋,轻轻蹙着眉怪罪道:“别揪我头髮。”
东池宴鬆了手,他揽住了宿云微的后颈,倾身贴过来。
宿云微忙侧开脸,那带了果酒甜腻香气的吻便落在了耳畔。
东池宴冷笑道:“怕成这样还来招惹我。”
夜深时蝉鸣也跟着弱下去,外头巡夜的士兵嘀嘀咕咕说着话,从小帐外走过。
宿云微被挤在床榻里侧,东池宴的体温太过滚烫,身躯上的,手掌心里,都是如此,带着沉重压迫感扑面而来。
宿云微这一瞬忽然脑子一热,下意识道:“你究竟拿我当谁看?”
话音刚落他便有些后悔,自己与东池宴非亲非故,也对他并没有情愫,问这样的话反而显得暧昧。
东池宴支起半边身子,落在后颈的手滑落出来,揪住了宿云微的一缕头髮,将他绕在指尖,淡淡道:“有时候觉得你挺像一个人,但多数时候是不像的。”
宿云微撇了撇嘴角,心想,他本就是一个人,东池宴总说废话。
只是他态度太过奇怪,有时候对自己太过好了,就像宿月昙曾经对自己那样,不像是带着情的。
莫非东池宴从前还有亲人?
叛军建立得太过迅速,宿月昙和爹爹甚至没来得及去仔细调查叛军首领的底细便匆促死在了战场上,后来城中官员多数逃走,留给宿云微的可用之人少之又少,否则也不会心急之下自己来到寂声山。
宿云微对东池宴的了解仅仅只停留在这几月的相处之中,知道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冷情之人,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清楚了。
宿云微想到剑灵所说的,说东池宴在山中重建了村落,心中有了些主意,但还未来得及深思,头皮忽然痛了一下。
东池宴拽了手中那缕头髮,漠然道:“发什么呆?”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东池宴轻嗤了一声:“醋劲儿这么大。”
宿云微觉得他在胡言乱语,他哪隻眼睛看见自己在吃醋了。
东池宴道:“天色不早,先休息吧。”
宿云微抿了抿唇。
“有事?”
“你说哄我睡觉的,”许是声音太小,宿云微语气有些软,像是在撒娇一般闹脾气,“我哥哥以前都会给我说故事。”
宿云微从小养在宫里,甚少接触宫外的事,宿月昙担心他在外遇到危险,从不让他一个人去集市上,只是自己从宫外带些话本子来念给他听。
宿云微最喜欢的便是牡丹亭。
但是东池宴也不曾看过多少话本,冷漠道:“我也不会。”
宿云微便起身准备跨过他下榻,东池宴抓了他胳膊道:“做什么去?”
“去外面随便找一个人,肯定知道的比你多。”
譬如说剑灵。
东池宴气笑了:“回来,那些人什么脾气你不清楚么,小心将你拖进帐子里,看你找谁哭去。”
宿云微安静看着他。
东池宴总算是败下阵来,他从榻上下去出了小帐,没一会儿又返回来,将一本书递给宿云微,道:“这书上有些东西你许是看不懂,当故事瞧瞧便可。”
帐中燃了烛火,宿云微借着微弱烛光翻开扉页,呼吸蓦地一滞。
东瀛秘术。
第二日山中混了草腥气,宿云微醒来时才知道清晨下了雨,地面泥泞湿滑。
他站在窗前瞧了一会儿便又返回了身,并不想弄脏自己的鞋子。
剑灵手里捏着一束雏菊,上头沾了雨珠,娇艷欲滴。
他将花束插在窗前瓶中,头也不回道:“殿下昨夜和东池宴卿卿我我。”
宿云微束髮的手顿了顿,淡淡道:“那下次叫你一起。”
剑灵噎了噎,丢了花束粘过来,耍无赖道:“我就是开玩笑的嘛,殿下白日起来便心事重重,既看不到我,又看不到我手中的花,真叫人心伤,殿下便让一让我好不好?”
宿云微转了视线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唇角勾着一道浅笑,却是说:“你来看看这书,是否是真的东瀛秘术。”
剑灵神情严肃起来,凑上前来打量着他手中陈旧书籍:“殿下从东池宴手中拿来的么?”
东瀛秘术不同于其他秘术,书中包含了许多东瀛旧事,秘术要领便混在诸多故事中,需要查阅者自行领悟。
也难怪东池宴这么放心将书交给他。
剑灵道:“我对东瀛秘术也不是太过了解,只依稀有些印象,许是曾经未生灵时碰巧遇见过,给剑体留了印象。”
他微微弯下身来,修长指尖碰着书中一行文字,若有所思道:“仙界曾贪图神力而去围剿神,却扑了个空,那时神去了什么地方?”
宿云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的视线落在剑灵的脸颊上,右脸下颌处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印记,是一朵描着金边的玉兰花。
宿云微隐约知道,这是结契之后会给灵体留下的印记,证明这剑从此便是他的了。
宿云微的视线顺着下滑,玉兰花的花枝延伸着,穿过白皙脖颈,直直深入到衣领之中,莫名带着些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