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寒垂着眸瞧宿云微的睡颜,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平和安静、又无忧无虑地活着了。
玉笙寒一直记得宿云微丢下这个世间魂飞魄散前的状态,他那个时候应该很崩溃,也很累,仇怨挤占了他的情感,逼迫他作出抉择。
“殿下,”玉笙寒轻轻开口道,“宿云微。”
“来生我还来寻你,行么?”
第98章 祭司日常被气疯
村落每月都有祭典,已经拖了许久,不能再耽搁。
玉笙寒尊重分支部族的习俗,也没道理总是将宿云微留在屋中。
祭司叫人来给宿云微梳洗,带了一身黑色的衣衫。
这里的衣衫饰品和寂声山的有些不同,寂声山的族人喜欢鲜艷的颜色,而这里却朴素很多。
宿云微坐在榻边乖乖伸着手等玉笙寒为他穿衣,玉笙寒似乎在说话,呼吸落在自己面庞上,有些痒。
玉笙寒嘀咕道:“这衣服不好看。”
宿云微还是适合穿浅色的,或者像当初在东池宴军营时那样,着一身红也挺不错。
他将自己肩上的英雄带取下来,挂在宿云微身上,又抽出了他颈间的红绳。
玉戒贴着皮肤放置,沾了宿云微的体温,如今散着暖意。
玉笙寒将其取下来套上宿云微的指节,轻轻“呀”了一声:“怎么大了一圈。”
宿云微还是太消瘦了,一直调养也没什么用处。
祭坛上的那根高耸的木桩仍在原处,但无人使用,也没有放置其他东西。
玉笙寒将宿云微抱到中心的石凳上,正对着山神的石像。
石像雕得面貌狰狞,神神叨叨的,看起来像京城里跳大神的骗子。
这世间除了宿云微没别的神了,部族里的人不知道这些,还总是让宿云微背对他们坐在最前头,这不是将福祉往外散么。
玉笙寒觉得有些好笑,屈指蹭了蹭宿云微的面颊,安心坐在他身边当摆设。
祭司眼不见心不烦,她忽视了玉笙寒的存在,念着听不懂的咒语,然后村民们便跟着一起念起来。
宿云微听不到这些嘈杂的声音,否则非得被烦死。
之后两个男人抬起了祭坛上的水,放到宿云微面前。
玉笙寒道:“这是做什么?金盆洗手么?”
祭司无语了片刻:“请神子净手。”
“麻烦,”玉笙寒皱了皱眉,捞起宿云微的手,却自己先碰了碰金盆中的水,“这么凉,坏了身子怎么办?”
祭司:“......”
她还在祭祀,不能直接动怒,咬牙道:“您清晨耽搁了太久,现去泉中取的清水,来不及温热。”
许是玉笙寒的情绪有了些波动,宿云微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偏过身来拉住了他的手。
玉笙寒没话说了。
净手之后便要将金盆中的水撒往稻田之中,村民们相信浸过神子双手的水源会携带福祉,能保佑村落众人的安全不受灾厄的影响。
玉笙寒同祭司打商量:“之后要没什么事,我便带人回去休息了。”
祭司拦着他:“急什么,人也不能成日都在屋里睡着,总要出来晒晒太阳。”
“人那么多,吵。”
“神子又听不见,”祭司发疯道,“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土匪强盗,霸占了祠堂便算了,还占着神子!”
土匪头子蛮不讲理:“那是我的人,我留在身边怎么了?”
“你只会说这个。”
宿云微又缠上来了,他有些疲惫,坐久了肩背不舒服,想要玉笙寒抱。
两个人顿时哑火没了话说。
祭司知道宿云微是真的喜欢玉笙寒,他们之间有着旁人无法窥探到的牵连纠葛,像是已经爱过了几世,没法再将这份爱恋收回去。
宿云微来到村中已有几年,时常有村民去照料他,却从不见他对谁有这样的依赖。
宿云微无法感知这个世间,但他能听到玉笙寒的情绪,也只喜欢玉笙寒。
祭典结束后便要分发粮食。
西南山中虽然雨季雨水,但却难以蓄水,常年干旱,粮食来之不易。
村民每年将成熟的粮食收好放在一起,等到每月祭典时再统一分发。
祭司和村长是一村中最有声望的人,也更讲究公平,他们会根据每户人家的具体情况分发粮食。
但麻子脸去过镇上念过书,知道人有三六九等,读书人有机会科考,往后做了大官便是人上人。
麻子脸不懂公平,但想要追求公平,他觉得自己将来或许也是能考进京城去做官的,分给自己的东西要比旁人多一些才对。
麻子拿了粮食,瞧见里面的东西,不满道:“这也太少了吧。”
祭司抬了抬眸:“每个人都是一样多的。”
分发粮食这件事与宿云微无关,宿云微也不需要自己去领粮食,他在村中有人供奉,不并用操心这些柴米油盐的小事。
玉笙寒见他实在疲劳,弯身想将他抱起来。
但宿云微又有了些脾气,他不想回屋中一直睡着,现下已临近傍晚,山势挡住了大半的日光,没那么晒,很是舒服。
他想再晒会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