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开口时,声音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晃悠悠的,感觉一吹就散。
「没想到你还是有点作用的。」
他找回一点力气,眼珠子转向莫托:「你这种人,居然会和贝利亚做交易,跑到这里来照顾我。」
温顿说话仍然不客气,但不像以前那样尖锐,每一个音节充满嘲讽。
莫托已经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身体的异常,对方没有表现出很大的情绪波动,仍然像以前一样对待他,甚至彬彬有礼。
在这偌大的帝庭里,莫托反而是唯一和他有共同话题,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了。
「不知道。」莫托把注射用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眼光扫过他的脸,说:「虽然不知道博士究竟想在仪式上做什么,但无论是哪一方,我都违抗不了。」
「现在的生活和从前的相比,说不清哪一种更糟,但我想变好。」
「她给了你什么?」温顿问。
「能够让我重新回到课堂,完成学业的钱。」
温顿嗤了一声:「廉价。」
「不过么,你不是她,和贝利亚这种人做交易,少拿一点一定是对的。」他说道:「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温顿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了,但他就是兴奋,想再继续说点什么。
「是啊。」莫托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瞧,要是换作以前,别说照顾温顿,给他注射营养液,就是靠近他,都会惊惧不已。
经过砂之海那一趟,他变得很奇怪。
碰上现在这些事,他还是觉得害怕,想逃避,但行动总是慢半拍。
身体的反应很淡漠,告诉他,所有一切他内心恐惧在意的,都不太重要。
「我不是她,杀不了你们任何一个人。」他对温顿说:「动摇不了你们,也没法为自己报仇。」
「理智和情感告诉我,应该不惜一切代价逃跑。」他慢吞吞的:「这不是我该掺和的事,参加仪式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风险。」
「但就是忍不住?」温顿哼笑。
「连你这种臭虫都会被神所吸引啊。」他闭上双眼,转了转干涩的眼球,突然来了个大转弯:「有镜子吗,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噁心。」
「不如她来的时候,你替我去跟她见面吧。」他想摸摸自己的脸,但连手都抬不起来。
莫托没有说话,他是渴望的。
「你竟然也想得到她么。」温顿的态度又变得不友好,莫托在就习惯了,他直接无视。
他明白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话,等温顿累了,睡过去了,这件事也就过了,他没有那么多精力来追究。
但是和对方一样,帝庭里能聊起莱尔有关话题的人,除了自己,只有温顿。
在这里照顾他的每一天,像这样的衝突和对话,总是在重复上演。
莫托每次都会作出同一个选择,那就是和他继续聊下去。
什么都好,只要是有关那个人的。
「我并不想得到她。」莫托摇头:「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对她没有你们那种奇奇怪怪的情感。」
「哈。」温顿嘲讽:「奇怪的是你吧。」
莫托将手按在心臟上,没有反驳。
他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对莱尔的好感和憧憬,并没有进一步转化,像温顿他们一样,进化成求而不得的疯魔。
而是长久地停留在「想一直和她当好朋友」状态。
莫托感受到心臟强有力的跳动,意识到胸腔里的那颗心是完整的,没有经过缝补,现实里,他也没有经过义体改造手术。
但是记忆里的那些轮迴,改造手术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这种影响一直跟着他,到现在,好像好不了了。
他好像没有办法再对别人产生细腻柔软的感情了,像是丧失了某种功能。
在这项重要的功能丧失之前,他最后产生感情的对象是莱尔,于是她就成了莫托的寄託。
吃到好吃的,还是会觉得美味,但不会将夸奖脱口而出,看到浩瀚星河,也会讚嘆造物之美,但又觉得索然无味。
已经没有办法再产生新的感情了。
但是人活着,又不会真的变成机器,那些于生活的细微之处产生的情感,被莫托投射到记忆里的莱尔身上。
那成了唯一能触动他的开关。
「不需要拥有她,也不用长时间地黏在一起,偶尔能碰面,一起喝茶赏花就很好了。」莫托说:「我对她的期待,仅此而已。」
他认真的回忆着,温顿没有打断他,用充满疲倦的声音说:「再说一次吧,那天晚上的事。」
莫托和她建立友谊的那一个晚上。
他死在她枪下之后的故事,他无法参与,只能从别人口中探究的那些碎片。
「这几天都说了快一百遍了。」莫托无奈。
「你不想说?」
当然不,他也想说,有人想主动倾听,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的事,不管说几遍,都不会觉得腻。
他喝了口水,语气平缓地讲述着。
「……我把她的脑袋按在肩膀上,然后和她一起衝破白星庄园那面蔷薇缠成的墙。」
月光下爆开的蔷薇花瓣肆意地散发香气,莫托深吸一口气,好像又闻到了藏在记忆中的那股味道。
如果是以前,在别人面前讲自己的事,详细地讲述自己曾经的事,会让莫托羞耻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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