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阳当然不可能走,他一边喊着:「你们快,所有人都从楼里撤出去,所有人,地下库里有火药,引线就连着电梯井的地下一层!」
闻言所有人都吓到了,林月拉着顾熙阳要一起走,顾熙阳抱住陆槿,三个人拉扯着往外撤离,陆槿手里抓着原始数据的储存卡以及那隻兔子,他站在天台上摇头,「你们走,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顾熙阳瞳孔颤抖着,问出这个问题的这一秒钟,仿佛有了心电感应一般,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心尖一蛰。
何源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这种男人绝不会是属于你的。」
他眼看着陆槿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天台的围栏边。
海风带起他浓黑的头髮,露出他干净的眉眼。
他身上的白色长袍被风吹动,让他整个人如同一隻洁白优雅的飞鸟,仿佛下一秒就要远去。
陆槿笑了。
「走吧,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能留在这里。」
顾熙阳的话哽在喉咙,他和陆槿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着,可这区区三步,却像是隔了一道世界的门。
林月拉着顾熙阳,急道:「陆槿!你说什么,快点走啊!引线是压在电梯下面的!所以他们才会把电梯运行破坏掉!只要有摩擦就会点燃引线,离爆炸最多三分钟!」
顾熙阳却挣开她的手。
在她震惊的神色里,顾熙阳说:「你走吧。我要留下。」
陆槿释然的表情裂了一丝缝隙,他靠着围栏:「你留下做什么!」
顾熙阳向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林月正在呆愣,忽然一隻手猛地拉住了她,林阳急切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快走啊!」
「可是他们——」
「来不及了!」林阳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今天,他一把抱起妹妹,最后看了一眼顾熙阳的背影,咬牙转身跑了。
所有人都慌乱地撤出整个古老的建筑,他们站在天台楼顶,可以看到下面慌乱跑远的人群。
萨亚和格里还是穿得那么与众不同,他们依然不合,带着双方的人站得很远。
陆槿呼吸急促,他伸手推面前的人:「你快走……」
顾熙阳却抓住他的肩膀,定定看着他。
不需半声言语,陆槿只在天光下看他的眼睛,就懂了他想说的话。
想起第一次在天光下注意到这双眼睛,似乎也是在这样晴朗的天气里。
那时候森林茂密,景象热闹,他瞪着一双黄澄澄琉璃似的眼瞳,狗似的扒着树干,偷偷摸摸看自己,眼里是不服输的嫉妒。
陆槿发现了,但没有拆穿。
之后有多少次仔细地看着这双眼睛呢?陆槿记不清了。可这双眼睛这样锐利漂亮,如同装满了全宇宙燃烧的恆星,不像陆槿,他的眼睛更像是时空扭曲的黑洞,再巨大的恆星也会在他眼瞳中坍缩,伴随的是巨大的引力。
没有人逃得出去,连光也无法逃逸。所以没有人敢走近。
只有这双璀璨的恆星,带着剧烈燃烧的火焰扑向他,带着无畏的勇气,天真的稚爱,把陆槿扑在温暖的银河。
「原谅我。」顾熙阳轻声说着,他额头抵着陆槿的,闭上眼,像一个真正虔诚的教徒。
陆槿心间疼得抽搐,他勉力维持着正常,伸出颤抖的手指,一如往常般摸了摸顾熙阳的头髮。
「你这样做,神不会原谅你的……」陆槿闭上眼,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痛苦。
但他太自私了,在这短暂的三分钟里,他竟然在想,就这么带他一起离开,或许,或许有那么一种可能……
可他怎么敢赌,赌输了,他这一生都会活在无底的愧疚中,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神能告诉我他从哪儿来吗?」顾熙阳看着他。
陆槿沉默了几秒。
「……你早就知道?」
顾熙阳笑起来,「你知道你和你江城大学的证件照上有多大的区别吗?还有……你又不会跳舞,不是吗。」
陆槿觉得自己的心臟在这一刻跳动得异常剧烈。
「你——」
顾熙阳没有让他说完,低头吻了过来。
天边的云披在陆槿头顶,他黑髮被吹起,那蓬鬆的白云如同一件婚纱绝美的披纱。
所有人站在海岸边的草皮上,回头看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烟尘吞没了整座古老的「福利院」,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稚童们看着爆炸的发生。
林阳抱着林月的肩,林月把脸埋在他的身上,林阳这是第一次看到好强的妹妹在自己面前哭出来。
杨明瑞站在船的甲板上远远看着,他放下耳边的手机,呆愣了很久,从旁边拉过一旁红酒,将酒液倒进一隻高脚杯,晃了晃,遥遥地举向远处的烟尘。
他手边的pad显示着实时热搜:# 顾氏集团原董事长顾震山 #
而那下面依然挂着顾氏集团研发的「言灵寓家番」分析情绪系统。
愤怒的舆论犹如一场暗烧的大火,当初用这个系统为前端收集实验数据的顾震山或许永远想不到,有一天他自己也会被「言灵」的恶意团团包裹,永世不得解脱。
杨明瑞嘴角勾了勾,却并不是一个笑容。
他看着爆炸扬起的烟和缓缓陷落的建筑,举起酒杯:「……你终于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