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年轻人的表情出现了鬆动,他的唇角勾起笑容:「你真的变了。」
「你说过朋友要赤诚相对,我不会隐瞒你,这份礼物也请你亲自拆开。」恶鬼第一次眼中升起虔诚,它从未祈祷过什么,不信神的怜悯,也不关心谁会投来施舍,但这一次,它空洞已久的胸膛似乎多了一丝跳动,罕见地感受到了活着时的快意。
是那么真实,有血有肉,那么温暖的感觉。
年轻人轻捏住了恶鬼面庞上的面具缓缓揭开,从白皙的额间往下,剑眉星目,浩瀚的光芒竟会出现在一隻毫无生气的恶鬼眼中,山根挺拔的鼻樑犹如泥塑中最完美的作品,淡粉的薄唇笑起来的时候,隐约可见白贝般的整齐牙齿。
完整取下面具,恶灵的确在笑,眼中完全纳入年轻人戴着面具的模样,似乎即便如此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它问:「满意吗?」
他打趣说:「有点不习惯。」
恶灵笑容更深了。
轮到恶灵,它双手捧在年轻人的两侧脸庞,待年轻人解开脑后的绳子后,它的手微微一颤,捧着面具的手慢慢往下揭开。
在完全看到年轻人的五官之后,恶灵神情猛然一怔,情不自禁抚上年轻人一侧脸颊,薄唇微启:「好漂亮的脸。」
年轻人覆上恶灵的手,然后轻轻放了下来,问了句跟恶灵一样的话:「满意么?」
恶灵微笑道:「只要是你,不论什么样子我都满意。」
唱片机忽然转动,恶灵弯下腰朝年轻人伸出了手:「请问这位先生,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年轻人温柔淡笑:「好。」
此情此景,终身难忘。
后来恶灵和年轻人之间已经愈发熟络,它数着从废品站顺来的日历算着时间,说年轻人忌日将近,要好好准备惊喜。
白天带着年轻人吃了碗附近的清淡小面,晚上酒盏摇曳在指尖,戴上环戒的手指挑逗般划过一个美女下巴,兴趣盎然地对身边的年轻人挑了挑眉:「偶像剧里没骗人,她们都喜欢帅哥,甚至还会为了我们酒水买单。」
逐渐融入活人世界的恶灵最近经常显形,年轻人为了看住它,不得不跟着到处跑,比如这次晚上的酒吧一行,他自己是不喜欢混迹在内的,但恶灵却莫名感兴趣。
「差不多就行了,回去吧。」
「再玩会儿呗。」
年轻人捏捏眉心。
不远处,恶灵身边已经男女环绕,甚至有人抱住了恶灵的脖子。
红唇欲盖下来的时候,恶灵偏头躲开了,女人委屈嘟嘴道:「干嘛都不让人亲嘛。」
恶灵唇角勾起:「我听别人说,嘴巴只能让自己心爱的人亲。」
「都来酒吧了还玩这么纯情?」女人不满道:「我不信你长这么大没亲过人。」
恶灵笑而不语,从偶像剧里学到的那些招数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心魂牵动,留恋不舍。
「你有喜欢的人?」女人举起恶灵戴着戒指的手:「订婚戒?」
「啊这个啊……」恶灵目光下意识瞥向年轻人的方向:「朋友送的。」
「朋友会送这个?女朋友送的吧?」
「男朋友送的。」
「你是gay啊?!莫名其妙!」
一群人一鬨而散,恶灵坐在原位仍然笑眯眯的。
「你这个把戏都玩儿了多少次了,还不腻?」年轻人无奈地站起身:「算了,我先回去了。」
「哎等我,一起啊。」
要问这虚假的浮华重要还是身边的这个年轻人重要,恶灵的选择很早之前就已经万分明显了。
凌晨十二点,应当是万鬼出巢的时刻,但恶灵却已经揽着年轻人的肩膀,幽幽走向他们共同的家。
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恆不变。
可在年轻人的忌日上却猝不及防地迎来了他们都意想不到的转折点。
又是一年一度的跨年夜,满城热闹,烟火在夜幕从未停息。
恶灵很早之前就已经挑中风景绝佳的独栋别墅,这栋别墅装修精美却一直没有住人,原因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已经年纪很大了,没有子女没有亲戚,属于自然老死,死后灵魂升入上空等待轮迴转生,按理来说这房子应该会被收回,但是怪就怪在期间有孤魂野鬼入住,一直阻挠收回工作,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抢夺地皮的事儿在鬼之间经常发生,甚至还有智商没那么高的鬼为了厕所哪一个隔间比较好吓人而产生争夺。
对此恶灵一般都是不屑一顾的,它的目标一向都是这种比较豪华的地点。
赶走孤魂野鬼之后,恶灵又在院子里种上了花花草草,其中长得最好的是一株玫瑰花,除此之外,喜阴的榕树也长得格外茂盛。
它隐瞒这个地方很久了,就是为了在年轻人忌日当天给他一个惊喜。
精心布置房子里里外外之后,终于迎来了这一天,迎来了年轻人亲自拆开礼物的这天。
可故事,永远是不完美的。
那天晚上,年轻人消失了。
明明白天他们还一起共进午餐,逛了一下午的鹭洲公园,餵食漫天的鸽子。
它想到那时他望着扑翅的白鸟,说自由就是能够脱离地缚,飞向无数人嚮往的青空,便下意识认为年轻人逃跑了。
可是即便逃跑了,又怎么会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