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孟瑶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一切故事的开端,就是在二四年春,沈寻带回了一个在屠村中倖存的孩子。
如果一切巧合都是刻意,一切顺理成章都是精心谋划......
「我们也许该去看看。」
明晃晃的日光照射在灰黑的盐碱地上,黄沙埋葬着枯枝。
黑色的乌鸦停在枯骨上歪着头看向不速之客,尖锐的爪子不安的摩擦着,干枯的皮毛褪下黑屑,是已经完全干涸的血迹。
鬆散的木门承受不了任何力量,轰然倒下。长长的蛇骨瞬间化为齑粉。
桌椅凌乱的倒着,横亘在另一个出口。
长河平静的流动着,闪着粼粼波光。河对岸水草丰沛,像是另一个世界。
耳边传来厮杀声,孟瑶回头,眼前的景色像是调频电视一样疯狂的闪烁变幻。却都是同样的恐怖血腥,空气中的铁锈味大口大口的灌进肺里,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拉风箱般的抽吸声。
最终,眼前是黑暗的。意识却格外清晰,惨烈的尖叫已经停了很久,她却仍旧蜷缩在冰冷狭小的空间。
她在等待,因为有人让她躲在里面不要出去。
刺目的强光让她直流眼泪,她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逃离陌生的气息,但却无济于事。
「没事了,没事了。」清冽的冷香将她包裹起来。
怀间白光一闪,孟瑶蓦地惊醒,随后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沈寻。
孟瑶蓦地推开眼前人,脊背狠狠的撞在水缸上。
她戒备的看向挂着微笑的沈寻,恶嘆自己的身体简直软弱的像是稚童。
不,或许就是。
孟瑶看向自己纤软的指节,耳边是沈寻温和的问询,「你的亲人同伴都被魔兽所害,如果愿意,你要跟我回去吗?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女孩的戒备让他露出无奈的笑容,他耐着性子,「我总要称呼你。那我给你一个名字吧,暖烟怎么样?」
孟瑶蓦地抬头,自己这是代入了暖烟的身体和记忆?
而现在是沈寻和暖烟初相见的时候。
孟瑶试探着开口,「我的亲人都死了吗?」
「是的。」孟瑶的开口让沈寻心情很好,他摆出悲悯的模样,加重恐吓,「魔兽太凶残了,我也不能保证它们会不会再回来,此地不宜久留。」
少女钻过坍倒的顶棚,空气中的血腥气仍未散去。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停止在一隻巨大的搬山兽身前。
它应该是族人联手绞杀的凶兽。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尖锐的骨骼已经外露,算是活活被蛇虫鼠蚁咬死的。
「不怕吗?」沈寻半蹲下身,冰冷的手掌抚上少女毛燥的髮丝。
少女空洞的眼神中蓦地有了波澜,她垂下眸,从齿缝中挤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怕。」
怕眼前这个没有内丹的魔兽。
怕眼前这个笑意盈盈悲天悯人的沈寻。
为了让暖烟能够跟他回清风派,他竟能自导自演一出屠村的惨剧。
「可以不和你走吗?」少女的拳头微微的捏起。
沈寻愣了一瞬间,缓缓站起来,拂去肩头的尘土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怕这些魔兽就行。」
「我不......」
话音未落,孟瑶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蓦然被抽离,灵魂浮在半空,她终究没能改变什么。
少女的指尖缓缓扯上雪白的袖角,故事的巨幕开启了。
孟瑶取出白珠,温暖的光芒将她包裹起来。她再次睁眼,自己还是站在破败的屋里,指尖的微光密集的闪烁着。
「是你吗?幻灵。」
黑色的乌鸦歪了外头,展翅来到孟瑶眼前。
第120章
手中的灵珠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蓦地化成齑粉,转瞬便消融在孟瑶掌心。
孟瑶尴尬的捏了捏空虚的手指,「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应该很像是那种故意把人骨灰扬水里的恶毒女人吧。
「只是有些可惜。」它若有所思, 语调却平稳的没有一丝起伏。很快的便将目光转到孟瑶脸上, 「你好,很高兴你能顺利的找到这里。」
所有的解释和宽慰都噎在嘴边,孟瑶扯出一个干巴的笑容。
这对父子的相处竟是薄情至此?自己儿子的骸骨也没有换回老父亲一丝一毫的关注。
少女妄图从它的眼中看出点什么, 但却终究是古井无波。
它平静的开口,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看来已经有所了解。」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但也许并不多。
若是她一无所知, 仍呆呆的认为沈寻与暖烟是书中一对师徒恋的眷侣,想必是要惊掉下巴的。
但沈寻的目的本就不单纯, 甚至接近暖烟都是有所谋划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沈寻竟以屠戮满村,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的方式去骗取暖烟的信任。
漫天风沙捲起,破败的木门咿咿呀呀, 泛黄的书本脆弱不堪的掀动着, 粗糙的页面才以触手便碎裂成一片一片。
「你听说过蛊族吗?」
「他们不是早已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不错,自从千年前神魔大战之后,蛊族便为自保迁居荒漠。」黑鸦展开羽翼,四周的场景再次转换起来, 剧烈的烟尘之中魔兽的吼叫衝击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