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那颗内丹只余下一丝明明灭灭的光,却犹如明灯牵扯着孟瑶的心臟。
眼前的一切都清晰到极致。
她劈开阻挠的魔兽,鲜血迸溅,却眼都不眨。
她犹如杀神,十步一杀,转瞬就极其切近。
「不。」
少女的长鞭即将触碰到内丹的一瞬。
天地突然震动起来。
不,不是天地,而是巨佛。
它枯萎了一样,血肉从破败的躯体上落下,像落下的岩浆。只是瞬息,它便化为一具巨大的白骨,只余下两隻眼睛空荡荡的垂在眼眶。
而那些脱落的血肉似乎有意识,疯狂的向同一处汇聚。
孟瑶加速突进,却被一道血色屏障阻拦。舞出的长鞭发出「哧」的一声,消融在血肉之中。飞溅的肉泥在手臂上烫出一个个焦点。
厚厚的墙壁被蓄满灵力的飞弹炸开,又迅速合拢。
那道血肉成了坚不可摧的墙。
巨佛发出「哧哧」的笑。
没有任何力量加持,你还能怎样呢?
对啊,还能怎样呢?
天地似乎要化为一片虚无。
她不知道能怎么办。
御神台只能勉强的挂在小半条手臂上,灵力耗尽,连指尖都在不住的颤抖。
她站在白骨之上,似乎漂浮在天地之间。
那一抹微弱的光仍旧吸引着她。
生命之火即将消亡,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风拂过她的脸,绕过厚重的墙。
小小的圆球在风中几度明灭,却仍旧在风中顽强的扑闪,燎起点点磷光。
远处顾裴之的呼喊越发清晰。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伤口的疼痛将她拽回地面。
「我觉得……」系统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镇定。
她的声音同时响起,「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她站在血肉构筑的墙前,任由深沉的怨气与灼热的疼痛将她包裹。
四周传来簌簌的声音,千万人在她耳畔低语。
「你为你卖命那么久,凭什么落到这步田地?」
「我好恨啊……」
「为什么是我……」
她意识到这是千千万万死亡的人,他们的灵魂被困在巨佛的身体里,融合出滔天的怨。
「就因为我是合适的容器,所以他们用我收集他们所有的心魔……」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
巫执?
另一个灵魂问道:「那你不怨吗?」
「我痛恨他们,」他嘆息,手中发出玉石清脆的碰撞声,「所以,我利用这些心魔……」
他的声音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声音覆盖。
孟瑶却仿佛一下被点醒。
她的眼底燃起跳动的光。
巫执能够利用心魔凝聚力量,它能够利用怨气凝聚的力量,她为什么她不可以?
她伸出手,将手掌放置在肉墙之上。
来吧。
怨气的洪流涌入识海,在干涩的河滩捲起滔天巨浪。
那些灵魂的啸叫与痛苦的□□直击心房,似乎要将她拖进怨念的洪流。
污浊的力量撕扯着她,包裹着内丹,恨不得生咬下一块血肉。
眼前已被愤怒的血红充斥,她紧闭双眼,眉毛都扭曲的簇在一起。
她喘息,时刻谨记要保证神台清明,绝对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终于。
涩滞的内丹发出一声嗡鸣,识海中燃起一片纯白的火焰。那些晦暗的力量发出尖叫,却转瞬被烈焰燃烧成气,黑色的怨气捲入漩涡之中,被煅烧成精粹的力量。
快成功了,就快要成功了。
它根本顾不上孟瑶,只沉浸在无尽的狂喜之中,沈寻的力量已经被彻底抽离,这颗灰白的内丹现在已经一无是处。
心臟与血肉正在重生,一下一下,带来搏动的欣喜。
再过一会儿,不,它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神,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在狂喜之中,它蓦地对上一双灿如星火的眼。
她还想怎样?
不,应该是,她还能怎样?
面对它的嘲讽,少女毫无表示。唯有黑色的鳞甲蔓延开,将少女整个包裹,只余一双黑灿灿的眼看着它。
原本空洞的炮口跳动着纯白的光。
电流窜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可能。
四周早已没有灵力或魔力,唯有成堆的尸山与冲天的怨气。
怎么可能?!
不,它现在没什么可怕的。
它已经成功了,它没什么可怕的。
新生的皮肉逐渐将它重塑。
她自半空中看向它,长发几乎要被白色的光吞噬,「天地法于术数,和于阴阳。」
什么?
她在炮口之后,莹莹的白光无限放大,像一颗燃烧的太阳,「天道如此,不是吗?」
喷射而出的火弹要将天际烧穿,带着虎狼之势向它飞来。
它瞪大眼睛,聚集一切力量,在身前整塑出一面无比厚实壁障。
「噗」
可是根本没有用。
燃烧的光穿透屏障就像穿透一张白纸。
火在弹道中燃烧起来,在风的催动下打着旋冲天而起。新生的血液甚至来不及流动,就化为空气中焦臭的尘烟。
待它反应过来,飞弹已经切近那唯一完好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