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璎欸一声,「相公此举未免太过残暴,士子热血,心怀报国之志,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有何不妥,怎么动不动就要拘捕?」
刘绪张大眼睛,他残暴?
前些时日,孙卓趴人墙头窥视群臣,因受贿下狱的官差小吏挤满牢房,到底是谁更残暴!
「那陛下以为如何?」
徐璎道:「去将其中诗句文章流传广泛的作者召到朝廷来,他们的诗文能传播,想来是有点才学本事的,我要给他们授官。」
刘绪大吃一惊,提醒道:「陛下,那些人轻狂无礼,未有陛下远见卓识,批评指责之语浮薄,不值得参酌,征召过来也是无用。」
「无妨,相公没听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吗?君王治理国家,要广泛听取各方的批评意见。」
「这些士子的话语既然在民间有反响,那就说明有不少人是认同他们观点的,我又怎能置之不理?况且他们明知危险仍敢发声,这是世间少有的勇士啊,应当立即召他们前来,指出我的错误和不足,加以改正,这样国家才能繁荣昌盛!」
刘绪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神情古怪,盯着徐璎的脸孔怔怔看了半天,眼光复杂。
她竟然还知道虚心纳谏的道理?当初他劝谏的时候,她可是一概不理的,这会儿怎么突然想明白了,还要给那些骂她的人授予官职!
不对劲,这太反常了,活见鬼。
刘绪观察她的脸色,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破绽,然而徐璎一脸真诚,求贤若渴,没有任何不悦。
她是假借征辟的名头,消灭民间反对之声吧?那些人做官,就不敢再胡乱说话……一定是这样!
刘绪看穿了徐璎,心中聚集的那股怪异之气瞬间消散,他就说,徐璎不是那样的人。
回头扫见田安和其余人皆是敬佩之色,刘绪吹吹鬍子,进入仕途几十载,这点事情都参不透,被表象迷惑,白做这么些年官了。
*
赵应中宿醉醒来,头疼欲裂,翻身下床,摇摇晃晃地扶墙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过夜的冷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哐啷一声,门应声而开,跑进来一个少年,慌张地冲向赵应中,急声道:「赵不中,你收拾收拾,快跑吧,我听我爹说,朝廷要抓这段日子里议政的人,你快走!」
「赵不中」是赵应中的外号,因为他屡次赴考落第,身边人便都称呼他为「赵不中」。
赵应中才醒过来,放下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议政的人那么多,抓不到我身上。」
「不是啊,听我爹说,你的那篇《论女医》传到陛下案前,陛下点了你的大名!」
赵应中如遭电击,倏地清醒过来,呆呆地站起身,双手抓住对面少年的肩膀,牙齿不自觉打颤。
「不,不会,随手胡乱写的,怎么就传到陛下那里……」他摇摇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时他只是因为科考不顺,郁闷之下才负气写了那篇文章,怎么就……命运弄人,他的仕途还没开始,就断送在那篇《论女医》上了!
赵应中面如土灰,掩面哭泣。
「不管怎么样,你先逃走躲避一阵,等风声过去,大家都淡忘这件事,你再回来。」
赵应中心情低落,无奈地点点头,捏着袖角擦拭脸上泪水,回身翻箱倒柜,颤着手指头随便抓几件衣物,摸了摸剩下的铜钱,匆忙给包袱打了结,背在背上。
少年从怀里取出一包银两,塞到赵应中手里,「快走吧!」
赵应中眼里闪着泪光,生生忍下不舍,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踩上石头,预备翻墙逃走。
骑在墙头,一队人马经过,赵应中看到走在前面陪笑的官员不是别人,正是县令,心下大骇,极欲躲避,却已然晚了,县令已经抬头看到他。
「赵郎君,你怎么爬那样高?」县令惊诧地瞪圆眼睛。
「登,登高望远……」赵应中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就是赵应中。」县令侧过身,恭声向身旁的男人介绍。
旁边的男人抬头看向赵应中,举起手里的文书,「赵郎君,陛下看过郎君的《论女医》,讚不绝口,征召您前往幽州为官,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赵应中傻眼了,「什么!」
骂人也能当官?
不止赵应中这般震惊,其他人得到消息也是难以置信,怀疑是骗局,害怕徐璎将他们骗到幽州发难,毕竟这也太诡异了,就是脾气再好的君主,至多不理会,哪有反而要封官的。
害怕有诈的,自持身份的,纷纷推拒。
赵应中也害怕,但做官的诱惑实在太大,他连考那么多年不中,说明自己此生无缘中榜,正好有个入仕的大好机会,他无法拒绝。
被诈就被诈吧,先捞个一官半职再说,就是因此死了,那也有做官的履历。
赵应中迷失在做官的快乐里,背着包袱去幽州。
幽州忙于建设皇城的同时,春祭也紧张地准备起来,因为年号改变,徐璎要先到搬过来的祖宗牌位前祭奠,缅怀祖宗们的光辉历程,再说说自己的志向,宣告自己做了皇帝,改元福宁,祈祷祖宗保佑。
年号变更以后,徐璎再在祭坛前拜祭春神,听礼官唱祝文,保佑时和年丰。
祭拜结束,徐璎领着百官到田间地头亲自体验耕种,以示对农耕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