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阿骨浑还真是情深义重啊,我的话全然不听,全心全意奉从阿骨浑的命令,你到底是我的可敦,还是他阿骨浑的可敦?」可汗讥讽道。
「可汗……」
「来人,把可敦带下去!」可汗下令。
站立的侍卫迟疑,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动,可汗见此更加生气,骂道:「我连你们都叫不动了?」
侍卫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可敦前面,扶她起来。
苏农达罗甩开侍卫,怒瞪可汗一眼,冷笑道:「可汗日后可别后悔。」
可汗别过脸去。
阿骨浑在何崇光手里没讨到便宜,何崇光熟悉他,基本不会踏进他设的圈套,阿骨浑转到暗处等待时机。
这时,阿骨浑接到可汗的刀,哥登衝到阿骨浑面前,夺去那把刀。
哥登急道:「达干,晋军还在后面追我们,我们不能没有达干。」
阿骨浑嘆息道:「但可汗已决意要我死了。哥登,把刀给我吧。」
哥登摇头,「可汗是被忽失力欺骗才会这样,我这就回去杀死忽失力,解除可汗对您的误会!」
提到忽失力,阿骨浑目光陡然锐利,神情严峻,沉声道:「忽失力是必须要除掉,但不用你动手,我会亲自回去斩杀忽失力。」
「达干离开了,这里怎么办?」哥登微怔。
「让布加代我指挥,不要把我离开的消息透露出去,另外……哥登,你带着追随我多年的勇士们逃走,并沿途抢掠,作出叛乱的姿态。」
哥登立即领会阿骨浑的意思,瞪大眼睛,「达干,杀了忽失力就行,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骨浑苦笑,伸手抚过哥登怀抱里的刀,「这是可汗的意思,即便没有忽失力蛊惑,也会有其他人,可汗他已经不满我很久了。」
他最后的一丝期望被这把刀砍断,可汗是真心实意想要他死。
阿骨浑道:「我会让可汗如愿的。」
哥登抱着刀往后退了两步,气急了,「达干,这不值得。」
「值得。」阿骨浑坚定地说,他仰首看缓缓浮动的白云,开口道:「在我被欺辱时,是可汗站出来帮我说话,在我被丢弃时,是可汗找到我,坚持带我回去,我的命是可汗给的,理应被他收回,能活到现在我已知足。」
哥登嘴唇蠕动两下,说不出话。
阿骨浑掰开哥登的手,取过可汗的刀,盯着哥登,「如果可以,以后替我暗中保护可汗。」
说罢,抬脚就走。
「达干,你太自私了,你的心里只有可汗,为了可汗,你放弃自己的喜恶,放弃心爱的人,成为可汗手里的刀,只要可汗下令,你谁都能杀,甚至要我们背上叛乱之名去成全可汗,你对我们难道就没有半分愧疚吗?」哥登对着阿骨浑的背影含泪怒吼。
阿骨浑停住脚步,沉默半晌,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西戎军中生乱,阿骨浑叛变身死,他的亲信哥登带着部属逃离。
阿骨浑死得太容易,延节感觉不对劲,趁人不注意,悄悄离开,却在将要抵达北狄时陡然见到阿骨浑,延节浑身一震。
阿骨浑掀起眼皮,「我已静候多时了,叶护。」
延节大惊。
「可汗在里面。」可敦给阿骨浑放行开路。
阿骨浑手里提着一个人头,在进去之前,他放慢脚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抱歉,当年是我失约了。」
苏农达罗眼眶迅速湿润,艰难地扯动嘴角,「那不怪你……阿骨浑,不要再为别人而活。」
「好。」
无人知晓,可汗妒忌阿骨浑之时,阿骨浑也在羡慕可汗,可汗有为他打算的父汗,生来身份高贵,众人捧着,敬着,从来没有受到一点挫折,喜欢的人也能轻鬆得到,而他阿骨浑无论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卑贱的出身,受尽冷眼。
如果他是可汗就好了,不必历尽艰难险阻才能坐到高位,也不会因为顾虑失去自己的挚爱。
阿骨浑缓缓地闭上眼睛。
阿骨浑的部下逃走以后,四处烧杀抢掠,西戎一时间内忧外患,可汗趁着边境的士兵还能拖住晋军,赶紧派人先去平叛。
何崇光的队伍太快了,张可前跟不上,加上又不熟悉地形,步兵在张可前的带领下成功迷路,现在只能顺着水源碰运气。
行进过程中,张可前碰到哀嚎的西戎百姓,吓了一跳,他们失去牛羊,食物被抢走,还有身上被戳穿几个窟窿的,张可前让队伍里的女医上前去查看伤势。
「这是何将军做的?」张可前目瞪口呆,眼前情状如蝗虫压境一般,对百姓毫不留情,想到何崇光杀俘虏,他立刻将二者联繫起来。
在何崇光手下做过事的校尉拿不准地挠头,「应该不会吧,军规里有言,不到迫不得已,不可对无辜百姓动手……」
但是想到何崇光,校尉又不确定了,这很像何崇光的做事风格。
校尉叫几个懂西戎话的士卒过去了解情况,这才得知原来是阿骨浑叛乱,乱军抢夺食物,这些百姓才这么惨的。
不是何崇光做的,校尉鬆了一口气,不然回去又是一项罪名。
张可前没想到西戎在这个时候乱起来,而且还是阿骨浑,实在令人意外,将西戎百姓救助了,赶紧去寻找何崇光。
临走前,一个小女孩大起胆子,抱住张可前的大腿,给张可前指了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