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连连摆手,他有几分忐忑不安,半晌还是将实话说出来了:「这……这……哎呀,说来惭愧啊,这本是我们村里两个猎户的居所,平日他们兄弟俩帮着看个门放个哨,昨个出门到县城里去了。这几日不大太平,山上总有大虫跑出来,虽没伤人,但也不是个事儿,不然老汉给你们换间房子住吧。」
「原来你让我们住在此处,是打着给你们放哨的心思。」于观真笑道,「不打紧,我们帮你看一夜的门也无妨。」
老村长大概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就这两天的事,通常是不会跑我们这儿来的,客人也请放心,我们这边的山上是有山神庇佑的。」
崔嵬忽然开口道:「山神?」
方才黑灯瞎火,等村民们出来,火把又嫌照得太亮了些,老村长眼神不好并没看清,此刻见着崔嵬碧绿的眼睛在豆灯下仿佛荡漾着水波般,不由得「哎呀」大叫一声,险些闭过气去,慌得直抚心肝,泪汪汪道:「这这……这绿眼睛,这是人是鬼啊!」
于观真解释道:「老人家莫慌,是人,只不过他是海外来的,跟咱们不同。不信你摸摸,身上还有热乎劲。」
「是人啊。」老村长恍然大悟,又有些不信,仔仔细细打量了会儿崔嵬,「是人吧。」
崔嵬:「…………」
于观真翻开空碗,给崔嵬倒了碗水消消气,这乡间是山泉水,清冽甘甜,配了两片苦叶,喝来也算解渴。
原无哀看了眼师叔,也有几分忍俊不禁,忙岔开话题道:「老丈,你说的是山神是什么?」
谈起这事儿,老村长脸上便洋溢出自豪的神色来,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喝了碗水,开始说起村子的传说。
原来这里叫做小石村,往西南方向有一座大山,因为山上有一种能去污垢的赤石,便被唤作洗石山。几十年前像是小石村这种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在洗石山附近比比皆是,可是有一日突然来了个吸血怪物,专门吸食人血,人死后还不得安宁,会变成怪物在村子附近游荡,甚至会特意寻找亲朋好友。
附近村子的人死得死,伤得伤,有一天从洗石山上下来个白衣神仙,他将受伤的人治好,又把那怪物困在了洗石山上,叮嘱众人不能再上山,剩下的村民便都搬到了小石村里生活,一直相安无事到如今。
「说来也怪。」老村长说得兴起,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一开始山上什么动静都没了,野兽也都跑出来了,还乱了阵子,后来大概是山神发话,那些野兽又跑回山里去,后来就没有再出来过。这几年也有不信邪的人非要进山,我们村子里的猎户就去过一次,说有时候会见到个披头散髮的怪物,不准他们过山,我们都猜是山神大人手底下的山魈。」
「去年有伙江湖人说要去看看热闹,十来个一起上山,啧啧,死得只剩下三个,还疯了一个,说山上有鬼。」老村长啧啧摇头,「这群人要不是遇到那个吸血的怪物,就一定是做了大不敬的事,被山神大人惩罚了。」
「是二十三年前么?」崔嵬忽然道,「那白衣神仙是不是个子高高,嘴角有颗小痣,袖子上绣着一隻羊。」
于观真夹着块豆腐塞进嘴里,奇异地看了看崔嵬,心道:「你们剑阁这么童真的?还在袖子上绣羊?怎么不见你们三个身上绣什么东西。」
老村长道:「奇了,好汉,我看你才二十来岁的模样,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以前也住在这一带吗?」
崔嵬便不再言语了,原无哀等人只好打发了老村长走,这才问道:「师叔,你觉得……会是师伯吗?」
「是在二十三年前,青魔吸血,都对得上,应当不差,吃饭吧。」崔嵬淡淡道,「明日进山看看就知道了。」
于观真咬着筷子问:「我也要去?」
崔嵬冷冷看他:「你也可以在山脚等,食不言,寝不语,有事饭后再说吧。」
等吃过一顿没滋没味的饭,于观真金贵的舌头跟胃实在咽不下去散发着豆腥味的生硬豆饭和清汤寡水般的老豆腐,草草挑了几筷子,干脆坐在一边喝水。
等吃过饭,狄桐有心想问于观真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村不对劲,又说不出口来,半晌憋出句:「也不知道沈姑娘以后怎么办,遇到这种事,又受一遍分离之苦,多叫人伤心啊。」
于观真不觉失笑:「你真是个不长耳朵的,还当沈秀娥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她若将算盘打在你头上,你恐怕连骨架子都剩不下来。」
「啊?」狄桐迷茫道,「什么意思?」
倒是原无哀想到昨日于观真说的那句话,皱眉道:「前辈的意思是,蓝家二少闹鬼一事是沈秀娥所为?」
于观真道:「何止二少爷,难道你以为我们当真是意外相遇不成?」
很显然,狄桐真的是这么想的。
第22章
豆灯微光,桌上饭菜还未凉,这句话却已叫人背后隐隐沁出冷汗来。
崔嵬面不改色,他风骨天成,连吃饭的做派都有讲究,就算是这么难吃的豆饭,都能泰然自若地咽下去,对于观真越俎代庖的管教充耳不闻。
这叫狄桐有点心焦,他下意识看了看师叔,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开口道:「可是我们来此前又不曾支会过她,只是路过而已,难道她能未卜先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