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忍不住想问问崔嵬:你跟人家打架,连剑都输掉的时候,难道没想过问问这个人叫什么吗?
盲婚哑嫁已经是封建恶俗,现在居然发展到比试都不留姓名这种极端地步了?
好在原无哀很快就善解人意地开始解释起来:「我与狄桐可要迴避?」
这让于观真下意识看过去,对方却神情自若地继续:「前辈从未留过名姓,想来定是很不得了的规矩。」
原来如此,这倒方便了,只是这么奇怪,原主人居然没留下名字,还好外号还算雅致,没叫什么铁牛大王、猛虎英豪之类的。
于观真神思稍定,很快便笑道:「他要是唤我的名字,你们不仍是要知道,总不能将自己弄成个聋子吧。」
「是晚辈考虑不周。」原无哀困窘一笑,行礼道,「既是如此,我与狄桐就斗胆留下了。」
每个人都有名字,一个人的名字取决于本人的价值,然而一个被隐藏数十年而无人知晓的名字,无异有了它本身的魅力。
毕竟它已经变成个秘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狄桐无端觉得有点激动,他像个乖乖的学童那样坐在板凳上,屏息等待着这个秘密的到来;原无哀虽没有他那么明显,但心也在怦怦直跳。
于观真看着两个年轻人几乎要闪烁出星星眼的表情,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这让他多少有些明白原主人的想法了,因为他这会儿也有点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
名字就是名字,它要是承载了太多期待,就不仅仅只是名字了。
最终于观真还是开口道:「于观真。」
这个名字虽然不俗,但是它似乎不太适合缥缈主人这样的人物,再细细想一下,又好像没有比这个名字更适合他本人的了。
狄桐眨了眨眼,他心中洋溢着得知秘密的喜悦感,情不自禁道:「原来前辈的名字也跟寻常人的一样啊。」
原无哀毫不犹豫地一手勒住他拖出去,另一隻手则稳稳当当地托起桌子,面不改色道:「师叔,前辈,你们二位慢聊。」
没想到他看着斯斯文文,居然有这么大的怪力。
「这个孩子有时候未免话太多了些。」于观真镇定自若地看着狄桐扑腾的双腿,轻声道,「也太爱说出来了。」
崔嵬竟然无言以对,他沉默片刻后转移了话题:「你不该跟狄桐说那些话。」
「哪些话?」
「昨夜,他回来之后说的那件事。」
于观真恍然大悟:「噢,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瘟疫村的女子,为什么?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很好奇,你分明是他们的师叔,多少也算半个师长,之前看出沈秀娥的事,也不见你告诫他们,难道你指望这群孩子自己把脑子想破了,想出这些道理来吗?」
这话说来有些针对,崔嵬不答反问:「他要做什么样的人,看到什么样的世界,本就是他的选择,我为何要干预?」
「按照你的说法,那些传下古籍道理的圣贤岂不是在提笔那一刻就该死。」于观真本想将胳膊架在桌子上,突然想起桌子刚刚被原无哀提走了,于是毫无迟疑地往下落去,拂了拂下摆,慢悠悠道,「难道他们敢说自己所写的全对,皆是真理,半个字都没出差错?」
崔嵬皱眉道:「你胡搅蛮缠。」
「啧,瞧瞧,这里有人说不过人就赖别人胡搅蛮缠。」于观真欣然一笑,「听起来不知道是谁比较胡搅蛮缠一些。」
「当真是口齿伶俐……」崔嵬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讥讽道,「莫怪你如此好为人师。」
于观真本想大方一笑,收下这句讚美,可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在讽刺自己那几个要命的徒弟,顿时脸色发青:「崔嵬!你说不过别人就人身攻击!太低级了吧!」
崔嵬并不理会,只是看了他一眼:「过来坐在这里,我为你疗伤。」
于观真立刻诚实地走过去,嘴巴还不饶人,奇道:「你怎么突然如此上道?」
「你为狄桐解围,我不想欠你。」崔嵬淡淡道,「更何况你昨夜伤势已復发一次,此处危险,我勉强你留下来已是不该,自当为你疗伤。」
于观真心头一软,便打坐下来,感到崔嵬双手与背后相贴,身体顿时暖洋洋了起来。
夕阳西下时,在外头洗碗擦桌了一下午的两个少年忽然衝进屋来,神色惊恐。
「师叔!快……外面要出人命了!」
第30章
外头也许只是要出人命了,可里屋是真的得出人命了。
于观真只觉得胸膛一阵闷痛,那叫人暖洋洋的灵力走到胸骨处后立刻被反击回去,他顷刻间扑在床板上,吐出一大滩黑血来。
狄桐大惊失色,走上前来,还不等头晕目眩的于观真赞他一句好孩子,就听他悲声道:「师叔!师叔你不要死啊!」
……你他妈的!
于观真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发觉自己身上的疼痛果然舒缓许多,那滩黑血还在地上,浓稠得犹如水银,不由得回首看去,崔嵬正倒在狄桐怀中,唇边沾着一抹殷红。
崔嵬拂开狄桐,只是握着他的手稳了稳重心,看上去虚弱了几分,正抬头瞧着于观真,声音已有几分嘶哑:「你如何?」
「尚可,你怎样?」于观真擦去唇边黑血,他倒不是撒谎,只是的确感觉到有所好转,本来身体沉得像吊着七八个沙袋,这会儿沙袋全没了,每呼吸一口气,就好似吐出体内的浊气,说不出的轻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