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此人颇感好奇,分明是缥缈主人的徒弟,却为了剑阁杀人,听赤霞师叔的意思,莫离愁似乎与崔师叔是旧相识,如此说来,他们三个年轻人本该算是朋友才对。
只不过莫离愁冷冷淡淡,除了吃饭时会理下人之外,大多时候只与于前辈讲话,活像个木头人。
莫离愁淡淡道:「缥缈主人与赤霞女在此,除了瞎子,哪个敢来阻挠。」
「这嘛,说得倒也是。」狄桐嘿嘿笑了两声,他抓抓脸颊,又很快反应过来,「等……等等,你刚刚是与我说了个不长眼的笑话吗?」
莫离愁却不理会,这会儿客栈大门已近,他便跟于观真身后一同进去,原无哀带着拿了一串冰糖葫芦的玄斗赶上来,见狄桐模样失落,奇道:「你待在这里做什么?」
狄桐皱眉道:「我觉得莫离愁的脸色好像越来越差了。」
「他对你何曾有过好脸色。」原无哀笑话道,「快走吧。」
「说得倒也是。」狄桐干巴巴笑了两声,转头看向正在舔糖衣的玄斗,大惊小怪道,「你怎么没给我买一串!只给小黑豆买了!」
原无哀冷酷地用手挤住狄桐的脸,把他硬生生拖进了客栈之中。
赤霞女已要了房间,又问他们饿不饿,要不要吃饭,狄桐嘿嘿一笑,闪烁其词道:「是有点饿,又不是那么饿。」
「这是什么说法?」赤霞女很是奇怪,「饿就是饿,不饿就是不饿。」
原无哀淡淡道:「来时路上有炒栗子,清汤麵,还有糕饼铺子与滷肉摊,听说稍晚些还有夜市。所以狄桐在这儿吃饭不算太饿,吃些许就能饱,他等着留肚子到外头去。」
赤霞女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年轻人爱热闹,玄斗又少见世面,赤霞女的目光在弟子脸上扫过,落在好似事不关己的莫离愁身上,笑意不由得一顿。
赤霞女临近剑阁脚下,愈感忧心忡忡,其实并没什么胃口,她有心想让狄桐带着莫离愁一道,又怕实在难为这群年轻人,正犹豫不决时,忽听见于观真道:「也罢,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同我们一起吃饭,实在约束。这样吧,你们带上莫离愁一道去外头,都是年轻弟子一辈,做个伴热闹些也好。我与赤霞姑娘就在此处随便吃些,赤霞姑娘以为如何?」
「于道友想得极是周道。」赤霞女嫣然一笑,「如此再好不过。」
「好耶!」狄桐险些跳起来,难掩脸上的雀跃,他强按住自己踮起的双脚,蹲下身来与玄斗道,「小黑豆,我们与莫哥哥一道去外头吃饭好不好?你想先吃些什么?」
玄斗咬着山楂,薄薄的糖衣还在舌尖上没化开,歪着头道:「清汤麵。」
狄桐自喉咙里发出一声失落又挫败的响动:「小黑豆,说点贵的!」
莫离愁下意识看了一眼于观真,平日纵然是与师兄师妹们都无这样的亲昵,师尊并不乐见他们之间友好和睦,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他自觉时日无多,对剑阁几人从没什么好脸色,此刻见狄桐与玄斗欢喜雀跃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动。
也罢,有何不可。
原无哀清了清嗓子,对莫离愁道:「走么?我请客。」
狄桐兴奋地揽住玄斗道:「你听,无哀说了他要请客!快快!快说些贵的,别说清汤麵这样磕碜的话,叫人听了大牙也全都笑掉了。」
「没呀。」玄斗认认真真地看着狄桐,「师兄你的牙一颗也没掉啊。」
原无哀默不吭声地踢了狄桐一脚,而后往外走去,冷冷道:「没你的份。」
狄桐「呃」了一声,立刻起身追上,心痛道:「都怪我英俊潇洒,生性从容,引来无数嫉妒之心,如今无哀你也排挤我,我要告诉师叔!让他老人家主持公道,我告诉你!往后咱们再也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莫离愁心道这两人真是够吵的,忽感到衣袖一沉,手里很快塞进来只又软又暖的小手来,他低头一瞧,居然是玄斗,那两人将他落下了。小孩子穿着剑阁的衣裳,头髮梳得规规矩矩,看上去粉雕玉琢,如同画上的金童,他话也不多,老气横秋道:「我们也走吧,再不走就要跟不上了。」
鬼使神差般,莫离愁就跟着他一道出去了。
赤霞女见着他们一同外出,脸上见出喜色,这客栈分作两层,楼上住宿,大堂吃饭,又隔出几个雅间,她爱清净,就多给些银子要了间僻静的雅间。
饭菜还没上来,赤霞女倒了杯茶水在慢饮,倒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于观真感到浑身不自在起来,他慢慢转着茶杯,思想比人家姑娘更封建,一颗心狂跳,暗暗想道:「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与她在同个雅间吃饭,算不算是瓜田李下,看赤霞女忠厚老实,也不像是剑阁给我安排的仙人跳。」
于观真其实对赤霞女印象不错,哪怕对方是自己男友的绯闻对象,只是越接近剑阁,越接近崔嵬,就越发开始疑神疑鬼。
倒是赤霞女见他神魂不定,好心询问:「于道友,你怎么了?」
还不等于观真说话,店小二在门外唱道:「客官,您的八宝鸭、水咸鱼、蒜瓜、并就一碗三阳羹,两碗米饭,还有半瓶碧香酒,菜都齐全了,请慢用。」
店小二托着个大木盘,几样菜放得满满当当,穿花蝴蝶般飞进来,利落地将三菜一汤与半瓶酒放在桌上。他的声音又响又亮,唱菜时抑扬顿挫,听起来就很有食慾,据说不少客人都是他的嗓门招呼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