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两败俱伤。
「如何救?」于观真淡淡道,「你要在我手中保下这个刚刚杀了数十人的恶徒?」
赤霞女脸上覆着一层寒霜,她并非柔弱无助的少女,绝不向任何人期望哀求:「他是杀了人,我会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可不该再多死一个人了,更不该平添无谓的牺牲。」
「假如他的条件是要放出九幽君呢?」
赤霞女呼吸一乱。
于观真又道:「假如他逃走了呢?你不仅不能救回莫离愁,甚至还会因一时的心慈手软害死更多人。」
赤霞女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的手已开始无力,甚至连意志都开始动摇,显然曾有过如此经历,连气势都削弱了不少:「难道,难道这就要拿莫离愁的性命来做交换吗?我们已经没能救回这些人,还要再添上莫离愁的命?」
丑奴见她势弱,有意火上添油:「不错,剑阁自诩名门正派,如今却见死不救,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人总有一死,更别提他未必会死,你并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就让到一边去,还是……你决定相信这个人?」于观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丑奴,觉得这局面有些好笑起来了,似乎在场三人的立场颠倒了过来,「莫离愁是我缥缈峰的人,料想纵是我不管不顾,见死不救的罪名也绝扣不到剑阁头上去。」
赤霞女幽幽道:「我确实信不过丑奴,同样也无法信你。你要向我保证,尽力去救莫离愁。」
「好。」
丑奴原本料定人质在手,又有人情做底,还有个善恶分明的赤霞女在旁,没想到竟三言两语就翻了车,不由得阴惨惨地笑了笑,嘆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已十分高估你的手段,如今看来,你稳坐缥缈峰之主多年无人敢扰,并非没有道理,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失了九幽君,你也不过是只丧家之犬。」于观真重新扬起刀,「如何,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吗?」
刀光闪烁,在逼近喉咙那一刻时,丑奴终于开口,他看起来衰老得更甚了:「我是来阻止赤霞女回山,顺便试试你是否真的倒戈到剑阁那边去了。」
赤霞女忽然开口道:「你之前那句话说得不错。」
两人皆都看向她。
赤霞女动了动嘴唇,望向那把藏锋刀,最终仍是没有说出什么有关的话,只是淡淡道:「你的这些伎俩,在他面前确实献丑。」
第120章
几个年轻人高高兴兴地回到客栈里时,尚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莫离愁牵着玄斗,手中还拿着被油纸包着的糖炒栗子,才刚从热锅里出来,狄桐直接将这个「烫手栗子」抛给了他,香甜的气息从里头不断传出,他却握在手中,愣是没偷吃半粒。
客栈里黑暗一片,大门都已虚掩上,狄桐嘟囔了几句「这才什么时辰就关门」就抢先一步撞开了大门,大堂里寂静无声,外头的灯火只照到门口,里头伸手不见五指,透着诡异的安静,仿佛蛰伏着什么危险而未知的猛兽。
原无哀后退了一步,不慎撞到桌子,簌簌抖落了不少灰尘,他用手指擦了下,对着门口看了看手上的痕迹,又摸到木桌上几块焦炭痕迹,不由得慢慢皱起眉头来,便点起一个火摺子仔细瞧了瞧,奇道:「怎会有这么多灰烬,客栈起火了?」
「不好!」
莫离愁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将玄斗与糖炒栗子塞到原无哀怀中,烫得后者差点以为他是故意,他飞身上前,顷刻间就已上了楼梯。
狄桐忍不住赞了一句:「他真快!」
「……」
原无哀很想指出这句话的歧义所在,又觉得事情紧急,实在没有必要跟狄桐在此废话,于是抬脚就走:「快跟上。」
玄斗被他搂在怀中,用手抱着温暖的栗子,活像只窝起来的小猫,仰脸问道:「原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知道。」原无哀一手环着他,轻盈矫健似鹤,翩然跃上二楼,果然见到尽头处于前辈的房间透出火光,房门已被莫离愁一脚踢开,松垮垮地躺在地板上,他不由得一挑眉,「不过看来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等到狄桐再赶到门口时,屋里已坐得有些满满当当了,赤霞女跟于观真占据了仅有的两把座椅,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而玄斗被放在了床榻上,莫离愁与原无哀正站在两侧,中间跪着个面貌丑陋的老人,显得他好似误闯了什么重要的场合。
「呃——」狄桐忽然紧张起来,觉得自己无形之中犯了个打错,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干巴巴道,「我……没来迟吧。」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集到他脸上,就连那老人也不例外,狄桐见着那老人样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尴尬窘迫,飞快扑到了原无哀身上,如八爪鱼般紧紧贴着他,声音颤抖,险些尖叫起来,吐出一连串乱七八糟的词彙。
这下众人的目光便转到了原无哀身上,他顿觉难堪,暗中踢了踢狄桐,冷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狄桐快哭了:「我没带符出来。」
原无哀:「……」
丑奴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吓到的竟只有这么一个小辈,顿感意兴阑珊,他艰难地挪了挪身体,毕竟眼下被捆得活像头挨宰的猪,能动的地方实在有限,又看向了莫离愁,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来:「莫离愁,原来你也在,叶培风拿你换了个好价钱,看来你们不光师徒情深,师兄弟之间也亲如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