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前面,几个人在搬动酒桶,大概是有下人笨手笨脚,打翻了一些在地上,空气中逸散着酒气,不算很浓,但是持久不散。这种香味清雅浅淡的酒,大多都是辣口的烈酒。
白离恨不得把渗到土里的酒全都捞出来喝掉,一滴都不要浪费。
白离走过去,问道:「还有酒吗?」
下人们不认得他,但是他的气度太具有欺骗性,又如此光明正大,不像是第一次来到府上的客人,倒像是在这边住了很久似的。
抬酒的那人说:「有一些已经搬到库里了,还有一部分没送过来。」
白离点头,走进了仓库。
他惊喜地发现这里面全都是酒。
白离心里好像有一条小小的虫子,身上都是绒毛,在他的心里反覆翻滚,请求他给身体下达指令,迈步过去打开酒桶,最好溺死在美酒中。
白离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那仆人又搬进来几桶酒:「您还不出去?」
白离的理智还没有完全溃散,他艰难地离开酒窖,朝着叶孤城那边飞奔。
叶孤城没想到刚刚辞别的人竟又回来了,冷漠地问:「还有事?」
白离说:「你能不能请我喝杯酒?」
叶孤城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他:「可以。」
正好试探一下这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叶孤城带着白离去了另外一处房间。
待客用的正堂太过严肃了,那边的房间更放鬆些,光线更为明亮,不必正襟危坐,可以靠在软榻上,房间不大,但是很隐蔽,看极有安全感,就像是私下朋友相聚的地方。
下人们端着酒水过来,白离的心神全都被吸引过去了。
叶孤城看到他这副模样,明白了他的心思。
「请。」冷漠矜贵的城主将下人挥退,亲自倒酒,做出邀请的姿态。
白离接过来,轻轻地嗅了一下,确定是酒而不是白水,险些喜极而泣。
他慢饮了一口,有些不舍地吞入喉中,儘可能地让酒水停留,极其珍惜的样子。
叶孤城说:「若是想喝酒,外面难道买不到?」
白离放鬆下来:「有个小朋友,看守犯人似的看着我,别说去买,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更没有机会离开他的视线。」
叶孤城又给他倒了一杯:「看来你们的关係很好。」
白离浅酌,轻咳一声:「你应该听说过他,他叫张无忌,一直陪在我身边,就算被人追杀到绝路都不曾想过抛下我,我自然也要善待他。只是他太较真了,多亏遇到你,不然我还不知要再忍耐多久。」
叶孤城道:「饮酒误事,你处境艰难,自该适量。」
白离道:「我的酒量很好的。」
叶孤城便没再说话。
习武之人的内力高深,几坛子酒根本不成问题,叶孤城既然答应了要请他喝,自然不会吝啬,他准备了三坛酒,白离喝光后,本不想再给他喝了,但是这人酒瘾太重,为了喝酒脸皮都变厚了,死缠烂打又讨要了些。
叶孤城没再饮,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喝。
这个黑衣青年二十来岁的模样,初见时虽然笑意吟吟,但是给人的感觉有些焦虑紧绷,此刻才真正放鬆下来,像只躺在太阳下假寐的黑猫,慵懒又优雅。
他喝酒的模样很好看,这些酒水好像变成了琼浆玉液,一滴都没有浪费,全都进了他的口中。
叶孤城本想等他神志不清时,试探几句话,没想到他的酒量确实很不错,五坛酒下去,依然清明。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白离满
身都透着愉悦,他低咳一声,「我身无长物,唯有一身武艺能看的过去,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叶城主儘管开口。」
叶孤城道:「不过几坛酒而已,不必如此。」
白离说:「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而言却是要命的大事。天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再继续戒酒,我怕我投宿客栈时,忍不住去抢劫。」
叶孤城道:「你武功高明,应该没有人能拦得住。只要你想,区区几坛酒,岂不是唾手可得。」
白离不知想到了什么,重重地嘆了口气。
叶孤城道:「你若无法自控,不如戒个干净。」
白离说:「我也想,但是戒酒太难了。我戒酒最长的一段时间……戒了好几年,最终还是没能戒掉,一想到『酒』这个字,就心痒难耐。你这种自制力极强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叶孤城道:「若是做不到,那就是还不想戒。」
白离沉默。
叶孤城说的有道理。
他嘴上说着要戒,心里也想过要戒,可是如果顺应本心,其实仍旧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段时间再戒也来得及,不停地找理由开脱,不停地失败,然后自我厌弃,继续沉溺在其中。
白离回过神,发现刚刚还满着的杯子又空了,他抬手想去碰酒壶,犹豫了一下,收回手来。
白离说:「我该走了。」
叶孤城礼节周到,起身想送。
喝了这顿酒后,他好像和叶孤城熟悉了些。
白离吞咽掉口中的余香,整理好衣袖,抬起袖子轻嗅了一下,没闻出有什么味道,他怕是自己习惯了酒味,便请教叶孤城:「我身上酒味重吗?」
叶孤城说:「是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