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唐吟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医院,再不去她真的要疼死在家里了。
所以当顾深意捞着她两条腿把她背起来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地伸出手臂,紧紧缠住了顾深意的脖子。
而当她身体全部重量压上来时,柔软的部位也严丝合缝地紧贴上来,顾深意怔了怔,很快就在她的痛呼声中回过神来。
唐吟身体很有料,同时也很轻,顾深意很轻鬆就背起了她,只是要时不时腾出一隻手去拿钥匙,开门,关门,按电梯,稍稍有些吃力。
进了电梯,顾深意想先把她放下来好让自己喘口气,突然听到背上的唐吟低声喃喃:「又是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顾深意说懵了。
就在她疑惑唐吟是不是疼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时,紧接着又听到唐吟断断续续地说:「顾深意,怎么又是你……背我去医院啊?」
顾深意神情一阵恍然,突然就听懂了。
唐吟说的,大概是六年前自己背她去医院那件事……
夏日的夜晚,沈家大别墅灯火辉煌。
那一年顾深意大三,刚刚进入家里的公司实习,爷爷说年轻人要多出去交际,多结交人脉,对以后的事业有所帮助。于是不喜热闹的顾深意,受邀去为入住新别墅的沈大富一家庆祝乔迁之喜。
沈大富是个很会把握机会的商人,他把乔迁之喜办成了酒会,除了关係交好的顾家,还请了很多商业合作伙伴前来。顾深意跟着大哥顾慕白一起,有幸认识了不少人,寒暄客套,推杯换盏,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只是她有些疲于应付,找了个藉口暂时离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院子里。
外面跟里面是完全两个世界,没有纸醉金迷,没有耀眼的灯光,但是足够清静。
就是因为太清静,所以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被钢琴声掩盖下似有若无的抽泣声。
这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所有人都在里面庆祝,怎么会有人躲在这里哭?
夜幕黑沉,不知名的哭声……如果是个胆子小的,怕是已经被吓跑。
顾深意閒逛的脚步停住,眼睛直直地盯着传来抽泣声的那一片树丛,轻轻地试探了一声:「谁在那里?」
对方没有回应,哭泣声也没有停止。
害怕吗?不。因为她听出了那是一个女生的声音,说不定对方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带着七分疑惑三分警惕,顾深意拨开那片树丛,惊讶地发现哭泣的人居然是沈大富的女儿唐吟。
那是她和唐吟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在学校的小树林里,她偶然撞见唐吟和某个男生的早恋。
两年时间唐吟变化还挺大,褪去了青涩的外表,五官变得更加精緻更加妖娆,那双狐狸眼饱含热泪地望过来时,顾深意心里震了一下。
她不清楚唐吟为什么不去参加酒会,而是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哭,但显然唐吟并不想被人看到,站起来要跑,只是情况不佳,下一秒就狼狈地摔在地上。
是真的很狼狈。顾深意发现她裙子破了,小脸脏兮兮的还沾着手背蹭上去的泥,一双嫩-白的小脚被颳得全是伤口,泪眼汪汪看着你,对着你小声喊疼时,真真是我见犹怜。
顾深意突然心软,背着女孩上了自己的车,给顾慕白打电话说有事要提前离开。
顾慕白问她是什么事。
她看了眼缩在座位上有种破碎美感的女孩,迟疑片刻,说:「送个小妹妹去医院。」
顾慕白还问她哪来的小妹妹。她没有说。
挂断电话时,旁边突然飘来一个带着鼻音和好奇的声音:「你多大?」
顾深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唐吟是在问自己年纪,没有隐瞒:「二十一。」
然后女孩很不屑地「嘁」了声,脑袋枕着胳膊看向窗外,小声嘀咕:「也就比我大三岁。」
「……」
许是车里太安静,不说点什么好像显得很尴尬,顾深意便礼尚往来地问:「为什么哭?」
唐吟又侧头看过来,看了她很久,一双狐狸眼潮湿柔软,语气却有种戏弄人的幼稚和恶劣:「你猜呀。」
「……」顾深意猜她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路过一家鞋店时,顾深意把车停下,进去给她买双帆布鞋,却被唐吟吐槽好丑。顾深意无奈地看着她一边嫌弃一边乖乖把鞋穿上。
帮人帮到底,顾深意送她去了最近的医院处理好伤口。从医院出来,唐吟说饿了,顾深意又带她去了隔壁一家小吃店,给她点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逼仄的苍蝇小店里,唐吟纯净得像个乱入的瓷娃娃,乖乖巧巧地坐在位置上等餐,一双潮湿的眼睛望着帮她把馄饨端过来的顾深意,天真地问:「你付过钱了吗?」
顾深意把馄饨放到她面前,以为她是要给自己钱,便说:「付过了。这顿我请你吧。」
唐吟连句客气的谢谢都没有,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碗,咧嘴一笑,说:「那你走吧,我男朋友一会儿来接我。」
「……」
那是顾深意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
六年……
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连顾深意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她遇到的唐吟,跟传闻中的唐吟,甚至是她第一次见到的唐吟都不一样,没有了放肆和张扬的外表,只剩下不想被人发现的狼狈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