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意点头：「好的爷爷。」
聊完正事准备吃饭了，顾老爷子看了一圈，才想起来问她：「吟吟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拿出手机准备做备忘录的顾深意眼睫微动，她看着顾老爷子，先是说了句「没有」，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身体有点不舒服。」
顾老爷子：「生病了吗？」
「嗯，昨晚吃坏了肚子。」
顾深意话音刚落，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张兰就阴阳怪气地说：「也不知道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怕是不想……」
接触到顾深意投递过来的眼神，张兰猛然想起那天顾深意临走时的警告，忙闭了嘴。
张兰不喜欢唐吟，顾深意一直是知道的，但她没有为唐吟遮掩的必要，唐吟这次确实是生病了。但也正如张兰所说，唐吟应该是不想来吧。
至于不想来的原因……顾深意看了眼坐在对面跟顾老爷子说话的顾慕白，神色微动。
对于顾慕白，顾深意和唐吟大概是类似的心情。当年她们不顾一切做了那样荒唐的事，直接破坏了顾慕白和唐吟的婚事。虽然顾慕白和唐吟没有过婚约，虽然事后顾慕白表示了原谅和成全，但对于自己「抢」了自己大哥准未婚妻这件事，顾深意每每想起，都觉得难以面对。
所以吃完晚餐后她没有逗留太久就走了。
她回了丽景轩，推开房门，一股香浓的鸡汤味扑面而来，循着香味看过去，就看到捧着碗坐在餐桌旁边刷视频边喝汤的唐吟。
视频音量很大，唐吟没有注意到开门声，直到一道阴影落下来。她抬起头，看到了走近的顾深意。
第一眼唐吟没理她，继续喝汤，继续看视频。
顾深意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么大个人想无视都难，唐吟又撩了下眼皮，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下意识抱紧了瓷碗，说：「……锅里还有，想喝自己去盛。」
「我在老宅吃过了。」顾深意淡淡说了这一句后，又继续盯着她看。
看得唐吟都有点不耐烦了，抬起头来想骂她时，顾深意又开口了：「外婆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唐吟张开的嘴巴变成了「O」型。
类似的问题她们不久前才讨论过，两个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所以这次顾深意换了副较为温和的语气：「唐吟，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唐吟舔舔嘴唇，声音有些僵硬：「你问的是哪一次？」
哪一次？难道唐吟给她打过很多次电话吗？
顾深意愣了愣，说：「我只记得那一次，F国那边是半夜，你给我打电话，语无伦次像是喝多了酒……」当时她确实觉得唐吟像是喝了假酒，但是结合爷爷还有王阿姨说的那些关于外婆生病时的信息，顾深意怀疑自己可能想错了。她看着唐吟的眼睛，轻声，「所以那次是外婆出事了，你才打给我的吗？」
手里的碗「咚」地一声落下来。
有几滴汤水洒在了手背上，唐吟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抿紧了唇，定定看着对面的人。
顾深意拧眉，执着地想要知道真相：「到底有没有？」
唐吟慢慢垂下眼睫。
「唐吟，说话。」
过了很久，唐吟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她的眼神变了，声音也变了，一种冷冰冰的机械感：「没错。那次是外婆第一次晕倒，我给你打了电话。」
「原来如此。」顾深意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可我当时……」
唐吟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你当时质问我是不是又乱喝酒，还说我是无理取闹，根本不想听我说，还挂我电话。」
顾深意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缓声：「因为你在胡言乱语，说了半天说不到重点，我才以为你是喝多了酒。」
「如果你最亲最爱的人躺在ICU里，医生通知可能救不回来，你还能头脑清晰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吗？」
顾深意怔住。
「我做不到。」唐吟自问自答，「因为那里躺着的是我外婆，我唯一的亲人。我当时整个人都已经傻了，我很害怕，给你打电话时我还在发抖，所以，你让我怎么不语无伦次？」
说这些话时，唐吟不像那天一点就着，相反，她表情和语气都挺淡定，淡定得顾深意不确定她是在压抑自己，还是积攒着等待后面再爆发。
只是一通电话而已，挂了就挂了。这是顾深意当时的想法。
可是现在知道了那通电话背后的真实原因，知道自己一时大意错过了外婆的病情，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口，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顾深意手指攥紧，不想为自己再狡辩，她静静注视着对面过于冷静的唐吟，一字一顿，郑重真诚：「对不起。」
「对不起？」唐吟没想到她会为此道歉，先是一愣，而后轻轻笑了下。
顾深意甚至判断不出这声笑是不是嘲笑。
对视片刻后，唐吟又垂下眼睫，关掉了视频，端起那碗汤站起来，说：「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
密而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眸底情绪，顾深意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她绕过桌上想要离开时，拉住她的手：「是不是还有一次？」
唐吟身形微顿。
顾深意从下往上地看着她，却只能看到她被头髮遮住的侧脸，问：「外婆去世那天……你是不是也给我打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