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说,「她原是邻村石林山人氏,嫁到青柳村来的。」
说到这里,苏凡提着食盒折回了屋内,有些感嘆的说道,「之前子禾兄不是见到了那一处烧成了齑碳的屋子吗?那里便是她的住处,她正是我之前说的赖氏妇人,实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祁青鹤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苏凡将那有些陈旧破烂的食盒放在了屋内的桌上,招呼他道,「眼下暮食,子禾兄也来尝一尝罢。」
「谢过苏兄的好意。」
祁青鹤拱手向他一礼,道,「只是我乘着山色而来,眼下山色将去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就像是在千千万万片零零散散的碎片中终于找到了拼图的第一块碎片。
告别了苏凡,祁青鹤立在了那一间如今已成一片废墟的的破烂屋子,看着旁边不远处长满了青苔的坟冢上正刻着赖延生之墓的字样。
有山风正吹起了他的纶巾,祁青鹤负手立在了那一座坟冢前久久不发一语。
这第一块碎片——
是那一日她受刑被逐,梁氏虽然心疼女儿暗地里救济她为她上了药,但在被仲书国发现之后,为了避免有着盪/妇之罪的女儿累及整个仲家的声誉,仲书国将她逐族出宗,甚至还不惜打断了梁氏的一双腿以彻底断了她与仲藻雪继续的往来保全仲家余剩下来的名声。至以最后仲书国仍觉得颜面尽失在城中抬不起头的举家搬迁,离开了临安去往了他乡。
于是,她就这样一个人走出了临安城,失魂落魄,一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走着。
一步一步。
艰难,像是一具被抽离了魂魄的空壳。
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她无干。
繁闹的临安城与她无干。
这世间余剩下来的那万千的奼紫嫣红美好与她无干。
她就这样一个人不停的走着,漫无目地,毫无方向,想着要逃离这人世间的喧嚣,离开那一个让自己自负累累伤痕的临安城,但却发现这世上再也没有值得自己留恋的东西了。
……
「你当真如此一心求死?」
「是。」
「于这世间,我已了无一身牵挂。」
「没有任何人教你留恋?」
「没有。」
「任何前尘旧事你也已皆数放下?」
「对。」
……
于是,她一步又一步的往深渊走去,在彻底的了无生念之后决定了投水自尽。
想到这里。
祁青鹤缓缓地闭上了一双眼睛。
起风之时,那长风吹起了他束髮的纶巾,只夕霞染红了整个天际。
暮食过后,李曼婉坐在了一旁帮着她一併做着女红,一隻手正捻着绣花的银针,听她说起的时候心有戚然不由一顿。
「是三娘救下了仲姐姐?」李曼婉问
「起初是的。」
柳三娘绣着花低头道,「我那日跟往常一样抱着衣裳去溪边那处浣衣,刚走过去一眼就看着她失魂落魄一步一步的往那水里走了下去,像是想不开要轻生,可吓的我呀,当下便失手脱了那一盆的衣裳,连拉带拽的才将她从水里拉了出来。」
李曼婉听着心里有些难受。
柳三娘曲着手指绞着绣花,笑了笑,「这妹妹脾气犟得很,当时我也不知道她是经了什么事情,只看着她一心的想要求死,生念全无的样子。拉了她好几下都不听劝的又哭又闹的想去投水,差点点没有拉住她的摔去了水里。也是她那个时候许久没有吃什么东西,身子虚弱的很,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哭闹了一阵子之后又饿的实在不行的作罢,我怕她又想不开便将她带到了家里来。」
……
芦苇盪在溪边静静的飘动着,纤细的茎杆在风中微微压下了身子。
溪水哗啦的响了一片。
「我是真的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为什么要救下我!!」
「哎……」
「我不想活了……」
「妹妹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芦苇盪边是失手散落了一地的衣服,柳三娘绾着粗布编发,一身粗陋打满了补丁的麻衣,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只得任由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放声痛哭着,不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是有歹人欺负你了吗?」柳三娘问。
仲藻雪哭得停不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会过去的,会过去的……」柳三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仲藻雪在她怀里泣不成声的摇着头。
如今她的一切都可谓彻底的坍塌了,又哪里还能过去,又哪里还会没事?
柳三娘不知道她的境遇,只当她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不小心被歹人污了清白才会这般的想不开,一双手臂抱了抱她,拍着她的后背,说,「真的会过去的,妹妹,为了那些个人寻死着实是不值得。女子的清白与名节虽然是极重要的,但再重要也抵不过一条命啊……」
「怎么能因为被一个畜牲咬了一口,就想不开不活了呢……」
……
像是有想的入了神,柳三娘鲜有的一不小心扎破了自己的手指。看着那指头上汨出来的血珠,便将手含在了嘴里,这会儿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是不早了。
「瞧我,你才刚来就让你干这些粗活。」柳三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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