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里面!」
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明让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和客厅一样简陋,好在李明让是个勤快人,收拾得很干净。
但在李蕴看清卧室的陈设后,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沉默。
若非今天亲自过来,他都不知道自家后院还有这么简陋的地方,说难听点,这地方连他卧室里的厕所都比不上。
「林叔没叫人重修这里吗?」李蕴问。
李明让走到衣柜前,正在翻找什么,闻言头也不回地说:「林叔提过,但我爸拒绝了,我爸原本打算等我高考完后搬走,这里的屋子也不会留下,应该会剷平做成绿化。」
「难怪这么老旧。」
「已经十几年了。」李明让终于翻出一件旧衣服,他把旧衣服搭到椅背上,「这两间屋子和里面的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
修建时就没有太细緻,又经过十几二十年的风吹日晒和修修补补,如今这个地方也快用到头了。
李蕴撇了下嘴,目光落到旧衣服上:「你拿这个干嘛?」
「给你擦脚。」说话间,李明让去了卫生间,一阵哗啦作响的水声过后,他端了一个绿色水盆出来,里面接有半盆子水,还冒着热气。
李明让把水盆放到椅子前,扭头对李蕴说:「过来洗脚。」
李蕴刚才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就差滚上几圈,拖鞋蹬掉一隻,脚底也踩脏了。
没想到李明让看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倒是把他丢脸的时候记得这么清楚。
李蕴心里生出了几分微妙的不爽,再想到不久前李明让那副毫无感情、公事公办的态度,他顿时来了火气,没有听从安排坐到椅子上,而是几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李明让睡过的床上,不高兴地仰头瞥着李明让:「怎么?嫌我脚脏?」
李明让坦荡承认:「对。」
「……」李蕴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又恼又怒的同时,口不择言,「你凭什么嫌我脚脏?我还没嫌你这里又旧又破,还把我的脚给弄脏了!」
李明让不说话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水盆前,安静地看着他。
偏偏对方这样让李蕴最为恼火,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滋味很不好受。
李蕴在其他人面前还会稍微装上一装,在李明让这里就一点都不想装了,李明让收了他的钱,也见过他是什么德性。
「你说话啊,我又没把你的嘴鉅了。」李蕴的胸膛剧烈起伏,火冒三丈地骂道,「要不是我爸妈在家,我才懒得过来,你以为我稀罕留在你这小破屋里吗?一屋子的穷酸味,熏得我都不想进来,还有你这张床,我这辈子就没坐过这么硬的床,我家的床垫几十万一张,你这床给我搭脚都嫌廉价了。」
李蕴跟炮仗似的噼里啪啦说个没完,说到后面,李明让还没什么反应,他自个儿反倒先红了眼。
就是委屈。
太他妈委屈了。
别人嫌他就算了,李明让凭什么嫌他啊?这些天里,李明让收了他多少个两万转帐,就算他光脚踩着狗屎来,李明让也不能嫌他!
结果上床之前让他先洗脚?
李蕴真的要气哭了,哪怕他在家里穿着鞋子上床都没人敢说他什么。
李明让在原地站了半天,看李蕴眼里的金豆子要掉不掉,又看了眼书桌上的闹钟,快凌晨四点了。
他重新端起水盆放到李蕴脚边,用手试了下水温,还没凉。
然后抬起李蕴的一隻脚,脱了拖鞋放进水里。
头顶李蕴吸鼻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浓重鼻音的诧异叫声:「你在干嘛?」
「帮你洗脚。」李明让蹲在水盆的另一端,和李蕴面对面,但低着头专心地把李蕴的另一隻脚也放进水里。
李蕴活了二十多年,虽然从小到大都被人伺候着,但还是第一次被人伺候到这种程度。
毕竟给人洗脚多少有些伤自尊了,现在又不是什么封建时代。
他双手撑在床沿边上,身体微微前倾。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李明让乌黑的发顶和挺拔的鼻樑。
李明让的眼睫很长,下垂着遮挡了那双深邃的眸子。
李蕴抿了抿唇,一腔怒火仿佛被从天而降的冷水泼熄,僵硬片刻,不适应地动了动脚:「算了,我自己洗。」
李明让的手掌很大,一隻手正好包住他的一隻脚踝。
他想将脚抽走,却被李明让用力抓住。
李明让用另一隻手捧起水,泼在他的脚上,手指搓着他的脚背。
由于常年干活的缘故,李明让的手心和指腹都结了一层很厚的茧子,一双手甚至比李蕴的脚还粗糙,茧子摩擦李蕴的皮肤,疼得他皱起眉头。
「你轻点。」李蕴说,「你的茧子磨得我好疼。」
「好。」李明让放轻手上的力道,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说的是刚才的话题,「我家只有一套床单被褥,如果弄脏了,换起来会很麻烦。」
李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李明让在解释刚才的事。
「你家怎么就一套啊?不至于穷到这种地步吧?」
而且他这些天转给李明让的钱加起来有十万出头,都可以买几千几万套上好的床上四件套了。
李蕴帮他洗好脚,拿来搭在椅背上的旧衣服,擦完一隻脚后,把脚放在他屈起的膝盖上,又去擦另一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