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也说:「那我也没心情回去休息。」
病房里安静下来,母子俩在无声地僵持,过了一会儿,李夫人的目光从李蕴身上转到李明让身上:「你不休息,你就让明让跟你一起在医院里守一宿?」
于是李蕴败下阵来。
但两人没有回李家,李明让带着李蕴住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店里。
医院附近的宾馆多如牛毛,好的酒店却少得可怜,为了方便有什么突然情况及时回到医院,他们没有住得太远。
相应的,这家酒店的环境很一般,空调开了好久才慢慢感受到一丝凉意。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以及一套很小的桌椅和很小的衣柜,卫生间在进门的地方,里面隔了一间很小的浴室。
李明让让李蕴坐到床上,然后找出房间里的备用拖鞋给他穿上。
外套上的血都干了,他记得楼下有家干洗店,可以把李蕴的裤子和衬衫一起拿下去洗了,加点钱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拿到。
只是在那之前得给李蕴买套睡觉穿的衣服。
买来洗后再穿肯定是不可能了,只能让李蕴将就一宿。
李明让把李蕴的袜子塞进鞋子里,一双皮鞋併拢放到床尾的桌子下面,再抬头时,看到李蕴已经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李蕴太疲惫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似乎不管在哪儿,只要闭眼就能睡着。
李明让起身过去,拉起被子盖到李蕴身上。
李蕴察觉到他的动作,很想睁眼,可眼皮子太沉了,挣扎半天,上下眼皮也打了半天的架。
李明让轻抚他的肩膀:「睡吧。」
李蕴嗯了一声,又想起来:「还没洗漱呢。」
「等会儿洗。」李明让说,「先睡。」
李明让的安抚起到了作用,李蕴的上下眼皮不再打架,紧蹙的眉心也放鬆些许,他的意识在一片海洋里沉浮,口齿不清地说:「你也睡。」
「好。」
李明让在床边坐了两三分钟,直到李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他才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把扔在床尾的背包放到桌上,他拿起手机往玄关处走。
酒店只给了一张房卡,他正要把放在卡槽里的房卡取出,身后突然响起李蕴焦急的喊声:「李明让!」
接着是砰咚一声响。
有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
李明让立即收回取卡的手,转身就往回走,只走几步,便看到李蕴姿势狼狈地趴在地上,一条腿还搭在床边,看着摔得不轻,痛得脸都扭曲起来了。
李明让赶紧上前扶起李蕴。
李蕴不顾身上的疼痛,一双手瞬间缠上了李明让的腰,刚刚只是痛得龇牙咧嘴,这会儿眼睛都不受控地红了。
「李明让,你要去哪儿?」李蕴惊慌失措地问。
李明让把李蕴扶到床边,可李蕴不肯坐下,一个劲儿地往李明让身上贴。
好像李明让身上装了吸铁磁,而李蕴就是一块铁。
僵持片刻,李明让只好作罢,由着李蕴挂在自己身上,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托着李蕴的屁股,方便李蕴在他身上挂得更舒服些。
「我去楼下买点东西。」李明让抬起拿着手机的手,用手背擦掉李蕴额头的汗水。
李蕴仰头看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是白的,只有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但让他看上去更显可怜。
「你买什么?」李蕴说,「你怎么不喊我啊?」
李明让说:「你在睡觉,我想让你休息一下。」
「可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李蕴语速飞快,带着一股急躁,「我睡着了也可以起来的,你把我喊醒就是了,而且我又没有睡得太死,你怎么能自己就出去了?」
李明让嘆气,摸了摸李蕴的腰:「有没有哪里摔着?」
李蕴摇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还有哪里痛吗?」
「不痛了,都痛过了。」李蕴嘴上说着,眼里的泪水没能包住,默默往下滑出两条亮晶晶的水痕。
李明让用手背帮他擦掉眼泪。
李蕴呸了一声:「好咸。」
「都是你的汗水和眼泪。」李明让把李蕴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里,顺着对方的头髮,「哭吧。」
李蕴肩膀抖动。
不过几秒,李明让感受到一片湿意。
「我好没用。」李蕴闷声说,「如果我没去国外,留在家里帮我爸妈好好打理公司,现在也不会一点忙都帮不上。」
李夫人要处理的工作堆得比山还高,他不敢插手,害怕越帮越忙。
李明让安慰他:「你很好了。」
李蕴说:「我一点也不好。」
「工作是次要的,虽然目前棘手了些,但是以你妈的经验,这次只是一个小难关罢了,更主要的是你。」
「我?」李蕴抬头,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
「嗯,你。」李明让低头亲了亲那双微凉的嘴唇,「你陪在他们身边,就是他们度过难关的动力。」
不知道是话起了作用还是吻起了作用。
李蕴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很轻地扯了下嘴角:「李明让,你挺会安慰人的。」
李明让捏他脸:「我实话实说。」
李蕴给张叔打了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张叔把要用的东西全送来了,包括李蕴和李明让今晚穿的睡衣以及明天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