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刚要说好,就被林佑今制止:「不用。」
等老闆走后她才道:「中国人都讲究礼尚往来是不是?你请我吃饭,那等阵滑完浪, 我再请你去食糖水啊。」
「有来有回,这么客气?」
「不仅是为了回礼, 你忘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下次若是再见面就请你食多碗冰。」她记性一向不错, 昨日在凤凰径看到秦聿的第一眼时就记起了这个约定。
秦聿当然没忘,但他在乎的岂是区区一碗冰。
「那就多谢了。」他本有话要说,又生怕唐突,想想还是算了。
后厨上餐速度很快,服务员匆匆端来,托盘尚未放稳人就向另一桌奔去。
通粉里的汤汁洒出些许,林佑今认命地拿纸擦掉。
她阻止了秦聿要找服务员的举动,一笑置之:「你常年在国外不知道,现在这里时间也是分秒如金。」
「不过万一洒到你书本上,那就该投诉了。」再开个玩笑就当算了。
秦聿嘆了口气,夹了块多年没尝过的豉油鸡。
「怎么样?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吗?」林佑今期待他的评价。
对面的男人大失所望:「太咸、太老,和以前完全不能比。」
林佑今往前凑过身细声道:「这个粉麻麻地,兰芳园都好过。」
秦聿还抱有侥倖,又试了扇贝和烧腊,结果这么多评价里根本凑不出个好。
两人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勉强吃完,出门时秦聿脸上的失望再明显不过。
「有分别好正常的,十几年里几多事物面目全非,它还能开着就不错了。」林佑今宽慰。
她又想起前段时间被克莱尔逼着读的诗:「反正比人心变化还快的,是城市嘛。」
听到这句话,秦聿有些惊喜:「你都钟意波德莱尔?」
「La forme d'une ville 插nge plus vite,hélas,que le c??ur d'un mortel.」林佑今现学现卖,背出她所记不多的诗句,「谈不上钟意,被逼无奈才读的,就还好吧。」
「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我是在巴黎读书,刚听你发音不错,是在学法文吗?」
「可别说了,免得让我记一些糟心事。」她满脸嫌弃,只要提到巴黎和法文,就会想到那个一再放鸽子的未婚夫。
据上回廖兰茵带克莱尔到半山,已过去月余。
她法文入门都学完了,说好很快就回来的传闻中的未婚夫,却再度失去音讯。
前天寿宴结束,关玉媜的邀请盛情难却。
届时她还得费心应付,现在能忘记,就丝毫不想记起。
秦聿单从这句话里便察觉到不对,他猜想这糟心事或许和自己有关。
是以即使林佑今不想提,他还是问:「难道学法文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你都觉得我像娱记了,下午大把时间不如同我讲讲,就当帮我收集素材咯。」
「算盘打得不错,」林佑今才不如他的意,「不过今天我们就遵照一个礼尚往来,你先说荣爷和歌女的事,我要听满意了呢,就当跟你交换故事说给你听咯。」
她发酵的好奇心忍到极点,头先用餐时碍于人多眼杂才没问。
「成交。」秦聿仍负责打伞,「你想知道些什么?」
被他这么问,林佑今有些哑然。
是啊,她想知道什么呢?
只因为听到廖兰茵那句模糊不清的话,就追着刨根问底。
可自始至终,这件事就和唐鹤予是荣爷契仔一样,都同她无关。
见她不吭声,秦聿想了想:「那我就从头开始讲吧。」
他很快又特别提醒一句:「你全当说书听,别太当真。」
当年有位女歌手凭藉一首《今宵多珍重》红极一时,无数人踏破门槛为她而来。
毫无悬念的,唐秉荣也是其中之一。
从港岛到上海不算容易,反之更难。
也正因此,女人最后选择留在上海。
秦聿说得十分简略,并非他刻意语焉不详故置悬念,而是走访问询下来,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而在书里描写的那些细节,全靠他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得知。
这些不得求证的事情,便都略过了。
林佑今听得出神,这故事可真熟悉。
简直就像林耀生和陈瑛涵的翻版,而且还都是同一首歌。
不过林耀生的事她没提,而是问:「你知道最近纸阅周刊有一篇连载的小说叫《往事》吗?」
秦聿眼皮一跳,心跟着提起来:「知道。」
回答明显迟疑了几秒。
「看过吗?」
「……看过。」
「那个作者说有原型,不会就是唐秉荣吧?书里写的是话事人和天涯歌女,可不正是荣爷同那女歌手吗?」林佑今越想越觉得是。
身边人几度欲言又止,最后顺着她的话答:「我都觉得。」
还打算说些什么,沙滩就到了。
午后的海滩夹杂阵阵热浪,闷热、潮湿、咸涩。
远处海水翻涌,白浪前进又后退,再随风不时袭来,拍打在岸边捲走沙滩上行人留下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