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林佑今转而说起唐鹤予,秦聿平静的内心起了丝波澜。
原来她对任何人都可以这样上心。
话题聊至尾声,陈守全尽力帮他铺垫好了一切。
到了该说「其实我就是见知」的时刻,他不忍心辜负陈守全,于是道:「阿今,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屋外雨势渐歇,有雨后初晴的迹象。
「雨快停了,你们不如换个地方聊?」陈守全撮合他们的法子多的是,「我要回家饮我老婆煲的汤了。」
秦聿接话很快,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站起身:「我请你去北角吃晚饭吧,正好也应景,和我接下来想告诉你的事有关。」
「谁说要跟你去了?」林佑今不为所动。
「阿今,你就去吧,说不定会有惊喜。」陈守全不好说得太明白。
「惊喜?怕别是又瞒了我什么,最后成了惊吓。」她冷哼一声还是没鬆口,不过脸色明显缓和下来,话里已有嗔怪意味。
秦聿觉得有戏,就差踩着台阶上房揭瓦:「的确是又瞒了你一件事……」
林佑今没等他说完就一个眼神扫过来:「没完了是吧?」
「如果不听,你可能会后悔。」陈守全帮忙卖关子。
「全伯,你竟然还帮他说话?」林佑今把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搁。
陈守全充耳不闻,起身收拾东西:「我要关门了,你们自己商量。」
颇有种在哄两个吵架的细路仔的感觉。
等收拾到报纸时他摆到林佑今面前,指着唐秉荣的名字说:「你要是对他感兴趣呢,就答应和秦聿去吃晚饭。」
考虑了会儿,她最终点了头,问陈守全借了座机打给司机:「阿叔,你不用来接我了。」
林佑今道了句拜拜就往外走,秦聿则满是感激地对陈守全细声道:「多谢多谢。」
那模样虔诚,就差双手合十再拜两下。
「我车停在那。」是扎眼的红色,如残血夕阳。
他拿走林佑今手里挂满水珠的雨伞,为她开了副驾驶车门:「现在去坐船,应该刚好能看到晚霞。」
「到那之前别和我说话。」林佑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骄矜起来,而且只单单针对他。
两人乘天星到湾仔,这条路线秦聿自返港之后已坐过无数回。
正如先前和陈守全解释的那样,他穿梭于「小上海」寻找过去的痕迹。
两人没找座位坐下,一同站在甲板上看天色渐暗。
林佑今找了个离秦聿较远的位置,她靠着栏杆单手托腮,任由热风吹拂脸颊。
脑中不时响起梅艷芳的歌声,好应景的词曲。
「斜阳无限
无奈只一息间灿烂
随云霞渐散
逝去的光彩不復还」
晚霞自天边洒下,为繁忙中的城市添上些许暖调。
像橘粉色深浅不一的腮红,点缀在青春靓女脸上,引得行人纷纷驻足欣赏。
又像一杯名为加州落日的特调,饮下半杯酒,扫去整日疲惫。
船缓缓靠岸,乘客有序离开。
林佑今恋恋不舍转身,跟着秦聿往出口走。
酝酿了一整天的话到嘴边,秦聿再也没有先前不敢言说的心情。
他时而走在前面,时而又停下来等林佑今,然后再被她甩在身后。
「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就这样一言不发往前冲,」他不紧不慢跟上,顺带调侃了句,「前面转左,仔细撞墙。」
「你收声。」林佑今又加快了速度,将他甩得老远。
也不知道他究竟来北角要做什么,再往前走就是坡道,黑漆漆的,一盏路灯都没有。
「到了,」秦聿三两步跟上,指着右手边不起眼的店面,「就是这里。」
「余达晖以前住的地方就在这个楼上。」
听到这个名字林佑今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在心中默念了两遍才想起来。
余达晖,不就是《往事》中男主的名字吗?
她愣愣抬头,一脸的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余达晖的原型唐秉荣,也就是人们口中的荣爷,以前就住在这里。」秦聿续道。
夕阳落山天色暗去,如水的夜里他音色低沉:「见知一词取自《太玄》,『舌聿之利,利见知人也』。」
听到这,林佑今脑中的记忆和在大屿山的那日重迭。
当时她问笔盖上刻的「聿」字有何出处。
他说——「聿之一字出自《太玄》,『舌聿之利,利见知人也』。」
第31章
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佑今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愣怔之间她忘了眨眼,眼眶略微发涩, 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她为何就没想到呢, 秦知、见知、笔盖上刻的一个聿字, 种种合起来不就是秦聿吗?
可换了别人, 也不会无端联想。她是不是还要感谢秦聿几多次暗示,倒是她反应迟钝没能想明白了。
正思虑着,有人从光线昏暗的店内走来,他掀起帘子推开移门:「靓仔,又是你啊?」
茶楼老闆早眼熟了秦聿, 又看一眼他身边的林佑今,笑容攀上面庞:「这次带条女来了?外面多热呀,别站着, 快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