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玉媜擦燃火柴,靠近文件的边角,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妈,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秦聿望着逐渐熄灭的火焰,他没问那是什么。
关玉媜听见动静也没转头,盯着脚边烧完的灰烬:「你难道不是有答案了才来质问我的吗?」
纸张脆弱,遇水便湿遇火便烧,她觉得自己也像一张陈旧泛黄的纸。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门口有车停下,只是无人发觉。
直到来人走进,林佑今才最先发现。
她看到秦恩庆的表情如同见鬼,慌张不安,一时间什么礼仪、规矩,都忘得干干净净。
「我不知道今天大嫂请你来吃饭,贸然登门确实不妥。」秦恩庆以为是自己出现得突然,让林佑今有点措手不及,「不过我今日确有要事,大嫂人呢?我看聿仔的车停外面,他人呢?」
「……」林佑今犹豫着回答,头一次这么吞吞吐吐:「都在楼上。」
秦恩庆当即就要上楼。
「二叔,还是先别上去得好。」林佑今顾不上身份好心提醒。
他不以为意:「怎么了?在吵架?那我更要去劝劝了,聿仔真叫人不省心,总是惹他母亲不快,你以后也多说说他。」
秦恩庆步子大,林佑今见拦不住,赶紧跟着上去。
「不是的二叔,你还是跟我在楼下等吧。」这话说完,两人都已经在二楼了。
书房里没人,秦恩庆顿了顿,他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卧室走。
正思索着,走廊最尽头的卧室传来两人的争吵。
「他们在吵什么?」秦恩庆不再犹豫,听声音吵得很凶,只是门半掩,听不太清。
林佑今听到如此动静,心里也焦急,怕秦聿一时激动做出什么事来。
门推开,两人看到关玉媜扬起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落到秦聿脸上,扇了他一耳光。
关玉媜定是气急,胸口起伏的厉害,扇人也用了全身力气,掌心泛红髮麻,打得秦聿整张脸都侧了过去。
「大嫂,有事好好说,别动手。」秦恩庆赶紧进去把两人拉开,他是第一次见关玉媜对秦聿动手。
秦聿小的时候,他都不曾见过关玉媜打骂,怎么反倒现在动起了手。
秦恩庆拦着关玉媜,给林佑今使了个眼色,林佑今会意,上前拉着秦聿后退几步。
她抬头看了眼秦聿被打的脸颊,不仅有指印,还被指甲颳了两道。
她皱着眉没太同情秦聿,反而下意识觉得是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果然,关玉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我结婚以前的确和你二叔在一起过,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时候我连秦家的儿媳都不是。」
秦恩庆拦着关玉媜的手一下就鬆了,他反应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关玉媜颇有种破罐破摔的衝动:「秦聿你不是问我你父亲是谁吗?那我告诉你,你的父亲是秦恩庆,是你从小亲近的二叔,你满意了吗?」
「大嫂!你在胡说什么?!」秦恩庆的反应竟然是全场最震惊的。
而林佑今则猜到关玉媜说的是气话,也鬆了拽着秦聿的手,越发觉得他这一耳光挨得不亏。
「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吗?我都说了,怎么还这副表情?还是你想要别的答案,那告诉我你想听的名字,我重新讲多一次。」
说着她把残留灰烬的铁盆踢到秦聿面前:「早知如此我就不烧了。」
关玉媜简直想把盆倒扣在他头上,看看,这就是自己生的好儿子:「你和秦恩庆一样铁石心肠,从前他侮辱我,好不容易他死了我能过安生日子,谁知现在轮到你了。」
她自己说得痛快,说完什么都不管就夺门而出,留下各自沉默的三人。
「阿今,你去看下伯母。」秦恩庆不放心,差了林佑今过去,他挡在秦聿面前:「聿仔,我们聊聊。」
第38章
林佑今先下去倒了两杯水, 这才跟着头先关玉媜离开的方向来到书房,但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外面敲了敲门问:「伯母, 我能进来吗?」
关玉媜虽然在气头上, 但她不会无故迁怒旁人, 看到来者是林佑今, 脸色跟语气都缓和了几分:「把门关上。」
林佑今有些局促不安,她一个外人,却目睹这样尴尬的场面,秦家不可说的往事就如此公然摊开在她面前,进退两难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即便她心里很想安慰关玉媜, 甚至愿意陪着她一起把秦聿痛骂一顿,但真的处在这种情况下时,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轻描淡写的一句「你别生气」, 或者「他不懂事」,其实说与不说结果均已落定, 讲再多都不如让他们自己冷静。
所以林佑今没提,而是把温水递给关玉媜:「伯母, 你中午没吃什么东西, 等会儿我去把汤再热下吧。」
关玉媜仰头喝了大半,再低头,眼底泛着水光,她已经许久没哭过了。
今日却越想越觉得心酸和委屈, 抽纸擦掉水痕,反而像误触开关, 竟然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