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佑今下来，两人同时问——
「我妈说什么了吗？」
「大嫂还好吗？」
「伯母说她想休息，就先睡下了，让我们都先离开，她不要紧。」林佑今同阿姨交代了两个小时后热了排骨汤再去叫关玉媜起身。
秦聿面露犹豫，不敢看林佑今，生怕望见她的鄙夷之色：「我还是坐在这等她吧，有些话是我说的不对。」
「她让你先回去，有什么话下次再说。」林佑今拿了东西把车钥匙扔给他，「送我回家。」
秦恩庆同他们一起走到外面：「我今天来其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公司交接事宜都处理好了，当年暂时交由我打理的产业都已转于你名下，还有一份转让协议书我签好了字，今日是准备拿来给你母亲的。」
「只要你签了名，秦家就全权交给你了。」秦恩庆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给他，见秦聿不接，他便塞给了林佑今，话还是对着秦聿说的，「我知道你现在的道歉是真正意识到了错误，但比起口头的一句对不起，你应该知道你母亲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关玉媜眼下最在乎的，就是秦家的大权是否能如约交给秦聿。
而秦聿从来无心家业，自然是没有什么比他回心转意更能让关玉媜高兴的事了。
比起口头的一句道歉，若能加上这份签字盖章的文件一同交给关玉媜，定能让她无比欣慰与满意。
说实话，秦恩庆还是了解她的，比秦聿要了解得多。
林佑今接过文件，替秦聿回答：「他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二叔我们就走先了。」
她催着秦聿开车，门刚关上便迫不及待道：「我刚才和你母亲聊天的时候，我提了解除婚约的事情。」
秦聿转动钥匙的手不禁顿住，车子熄了火，他看向林佑今分明是难过的，却又很快释然：「今天的我让你更加失望了吧？」
他像是猜到林佑今再提此事的原因，但他无话可说，是自己的衝动、易怒，不够冷静客观。
林佑今这样一个理性的人，又反覆劝阻过他，可最后他还是做了这样的事。
她要是没有任何想法，秦聿才应该觉得奇怪。
听见她这样说，秦聿反而鬆了口气，一切都是自作孽，怪不得别人。
她要如何做，都合情合理。
而他，再无怨言。
第39章
其实林佑今同关玉媜说的原话是——
「伯母, 你后悔和秦聿他父亲结婚吗？家族安排的联姻就必须遵守吗？我跟秦聿也一定要重蹈覆辙吗？」
她一连三个问题，分明语气平静，听起来却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
问完自己都觉得不妥, 关玉媜也没了声息。
先前秦恩庆就劝过关玉媜, 既然是大哥早年定下的婚约, 过了这么久或许能从长计议, 两家人说不准重新谈一谈还能另有定夺。
早就不是靠联姻才能存续合作关系的时代，有的是方式方法。
但彼时的关玉媜却一口否决，既然有婚约在先，未有特殊情况为何要变？
虽然她自己是豪门联姻的牺牲品，但始终没有为此而产生对旁人的共情。是自己喜欢、欣赏的林佑今也好, 还是自己的亲儿子也罢。
她对早年约定之事的态度从未改变，说定的事绝不轻易改变，一如当初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不过人的想法没什么一定, 总有改变的契机，经此一遭, 关玉媜坚定的念头就有了动摇。
面对林佑今层层递进的反问，她竟然在心里不禁自我怀疑起来。
倘若要她扪心自问, 即便当初听从父母安排和秦恩祥结婚, 但关玉媜的内心是想反抗的。
若是重来一回，若是早有预见婚后的生活，她未必还有为家人牺牲的决心。
婚后与秦恩庆疏远的必然，被秦恩祥冷嘲热讽成了家常便饭, 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还与自己不亲。
回想过去的这些年，除了在旁人嘴里听那么一声风光无限的「秦太太」的称呼, 她自己只觉得憋屈。
婚后的确得到了名利钱权，却忽视了自己的内心。等到年岁过半, 才因为小辈委婉地劝导开始反思自省。
重蹈覆辙这四个字太重了，关玉媜承受不起。
她艰难地开口：「当年秦聿的父亲说要和林家联姻的时候我是无比赞同的，除去利益上的原因，我看着你就觉得高兴，心想秦家一定与你有缘。包括到现在，我依旧希望你能和秦聿在一起。」
关玉媜深吸了口气，声音听着没先前那么颤抖：「但我一直都忽略了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你和秦聿本人的意愿。分明我最清楚被安排的生活有多难捱，却还是难以逃脱变成我父母曾经的样子。」
林佑今同样承受不起她这样的自责，只好换了话题：「我和秦聿的矛盾或许在旁人听来算不上什么，具体的事情还是让他找机会告诉你吧，只是我知道我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只是听了他的一句道歉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阿今，我就说为什么看你很有眼缘，我想在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上，我们的做法是类似的。比如道歉，假使秦聿要为今日的行为认错，光是一句对不住，我是万万不会接受的。」关玉媜说着，眉眼间又浮起些许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