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跪下。」他将茶盏用力拍在桌上,力道之大竟是打碎了整个底座。
瓷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饶是林佑今再不屈,心理防线也节节溃败,在林耀生的注视之下,她缓缓起身。
就在她屈腿要跪之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不是她的错。」秦聿带着钟敏破门而入。
第55章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秦聿, 除了林耀生。
「我知道她要去西贡,我知道她是故意选在十四号,我知道自己是在纵容她, 也是我亲自送她去的机场。」秦聿走到林佑今旁边, 以身躯将她挡在身后。
林耀生不为所动, 抚摸着手中光滑的拐杖, 如同在欣赏一柄锋利的长剑。
他从口袋里取出块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柄上的云纹:「林佑今姓林,你姓秦,即便她嫁给你也无须再冠夫姓,所以就算将来结了婚也仍旧是林家的人。现在是我在教育女儿, 莫说是她母亲或哥哥都没资格插手,与你一个外人又有何干係?况且别忘了,你们这不是连婚都没订呢吗?」
「总之我林家的家事外人无权干涉, 念在你是后生不懂分寸,便不与你计较。」林耀生没什么耐心地摆摆手。
齐三微一颔首, 走上前请秦聿站到一边:「秦生请,动手的话那就不太好看了。」
见秦聿站立如钟, 林耀生嘆了口气:「算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边上看着。」
廖兰茵欲言又止,在她心里自己可以训斥女儿,林耀生偶尔斥责两句也是应该,免得让林佑今被宠上天而得意忘形。
但今日这帮兴师动众的上家法, 还有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看笑话,那她是断不能接受的。
是以她不怕火上浇油, 出声阻止:「阿今的确做得不对,但秦聿也说了其中有一半是他的责任, 你教育女儿我没有异议,但还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有什么话关起门说两句就得了,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还是算了。」
这一句话,是连带着把陈瑛涵和林佑妍都划进外人的范围里。
上回的笑话陈瑛涵没看够,今日机会难得,她可不想再错失一次。
「这在场的哪个不是看着阿今长大的?秦聿又是她板上钉钉的未婚夫,怎么就全成外人了?你身为她母亲有心护短我能理解,但若此事就这么草草作罢……」
陈瑛涵正说着话,耳边突然传来破风之声。
当众人注意力都没在林佑今身上的时候,林耀生竟挥起拐杖就要打下去。
那一瞬太快,快得陈瑛涵话说到一半险些咬到舌头,廖兰茵的惊呼卡在喉间,钟敏手伸到半空根本来不及拦。
林佑今也没想到父亲会直接动手,身体下意识就想躲,可根本没有站起来侧身的机会。
她能做的只有闭上眼,好像这样就能减轻疼痛似的。
那一声闷响,听起来痛极了。
可是料想中的痛感却没有传来,反而是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她悄然睁眼,秦聿为她挡下那一棍。
他眉头都不曾皱过,满脸的淡然:「剩下的就全由我代为受过。」
林耀生手里的动作顿住,他本就微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用来责罚的拐杖转而驻在地面上,终于发挥了原有的作用。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就此作罢的时候,林耀生却道:「秦聿,这是你说的。」
他并未因秦聿的身份而犹豫,这会儿的停顿只是在思量下手的轻重。
在座之人脸色各异,不敢相信林耀生竟是铁了心要罚,就算是秦聿请求代过,他也没有鬆口。
「林耀生,」钟敏想让这场闹剧儘快结束,她已经许久没有直呼其名过,「你只知道责罚阿今,却不问原因,就不想想她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时候离开?你就没想过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天之后她除了回来拿过一次东西,就再没踏进家门半步。后来阿盛也走了,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直到今日我都没瞧见他。我曾经看着长大的,和我亲自养育的,都因为你隐瞒的事情而疏远我、嫌恶我,我都不曾辩解一句。追根溯源,若你当初能直截了当,就不会有今天。」
她越说越激动,连日来的委屈、不甘和愤怒都积攒在一起,也不管林佑今的举动是否还藏了些别的什么原因,都一併归咎于林耀生的不是。
钟敏没去看周围人的表情,她只盯着林耀生,缓了口气一字一句:「这样说来,你就没觉得都是你的错吗?」
所有人都默契地陷入沉默,没人说话,甚至不敢去看林耀生的脸色。
这般咄咄逼人的指责,大概只有廖兰茵在和他吵架时敢如此放肆,但那也都是在私下。钟敏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的脸,陈瑛涵都忍不住要称她一句勇气可嘉。
秦聿见林耀生迟迟没说话,他鬆开了从方才起就一直揽着林佑今的手,这个动作牵扯到半边后背,他不可察觉地倒抽了口气。
那一下只是听着用力,但并不怎么痛,林耀生终究不会下狠手。只是他为了护住林佑今,事情又发生得突如其来,仓皇间撞到了肩膀,后知后觉一直到现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