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迷宫内。
盛夏里没受伤,只是灰尘扑面,仿佛在灰尘滚过一圈的脏脏包,唯有那双眼, 莹莹一双眼, 看向他。
「陈不周……」
陈不周第一反应是去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旋即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手机定位。」
「木/仓哪来的?」
「假木/仓。」盛夏里试了一发,「剧组里淘的。」
陈不周眉眼微微压紧,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这种生气微恼的神情, 只是这种表情由他做来也格外插rming,眉梢冷俊, 眼风冷劲——
「你怎么敢拿着假木/仓骗她的?!她要是对你下手,万一遇到的不是□□而是炸/弹……」
「你不要命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盛夏里没吭声。
陈不周捏捏眉心,无奈:「我不是说让你不要来吗,太危险。」
盛夏里还想说话:「我……」
下一秒, 她被一个怀抱抱紧。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很低,很哑,她看不见他的神情, 只听见他说:「闻宗仪……姓闻的他……我……是我害死了他。」
再怎么说,多年情谊也并非虚幻。
闻宗仪投奔犯罪组织,的确有错,他想要抓回闻宗仪, 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他。
即便是红港也没有死刑。
陈不周原以为闻宗仪最差的下场也只不过是监//禁, 他没想到自己轻飘飘一句话, 竟然真的葬送了闻宗仪的生命。
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多年好友。
盛夏里额头低着他的胸膛, 能清晰感受到他起起伏伏的胸膛, 以及他沉闷的声音:「我……是我害死他……」
盛夏里心底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原来陈不周也会难过。
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下一秒,她声音温柔而坚定地
响起,比起冷清,多了几分柔情、坚毅,她拍拍他的背部,似是在安慰他——
「陈不周。」
「有我陪着你。」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陈不周没有说话。
镜子里的他眉眼紧皱,骨骼线条清晰流畅,端的是一派英俊隐忍。
「——陈Sir!」
季家明双手持木/仓,推开门,声音却戛然而止,视线落在那相拥的一双人身上,默默吞下自己喉咙里的话。
他转身想走。
而陈不周淡淡喊住他:「走什么?」
他恢復的是那样快,仿佛刚才那个隐忍不言的男人并不是他,他只是一位永远冷静永远无畏的警官。
季家明不知为何,欲言又止。
而陈不周已经整顿恢復,他手掌抚过她的脑袋,转身,快走擦过季家明,空气中留下他淡淡的声音:
「行动。」
季家明不解:「我们现在去哪?现在在楼下的只有C7组的队员……」
陈不周微微一顿,语气不变:「别问太多。只需要跟着我行动。」
「商场炸弹解决了吗?」
「爆/炸/物处理科的探员拆掉了一个,另一个没拆,听说是什么联动炸弹,拆弹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立刻爆炸,所以不能拆……」季家明已经逐渐多担任一份林嘉助的工作。
「……」
风从玻璃窗呼呼吹来,吹散他蓬鬆凌乱的发,陈不周半晌才问:「他们选择了谁?」
操牌手留下的两个选项——
是十余位手无寸铁市民,与功绩不菲的高级警司。
该怎么选?
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就连陈不周也不知道。
如果拆弹的是他,他会怎么选择——
「没选。」
出乎意料的答案。
季家明嗓子一沉,解释:「听说是霍警司……自愿牺牲。」
城市亮起璀璨灯光,华灯初上随细雨携带尘埃落定,红绿灯前人流络绎不绝,暗夜爬上苍穹。
红港多教堂。
白鸽自暗玫瑰色天穹一掠而过,教堂尖端顶着穹顶,最圣洁那尊纯白圣母像端坐在烛光中仍是那样纯净无双,不动慾念,游离于尘世间一切喧嚣厮杀。
或许人间本就是地狱。
黑暗註定要与光明纠缠一生厮杀,也许人性本恶,纵使上帝也放弃。
教堂外越野车内,后座,陈不周视线从亮起的手机屏幕收回,皱眉,打开车门,下车。
季家明迟疑:「陈Sir,这个定位准确吗?——」
「有一定可信度。」
陈不周声音低哑:「一部分人从教堂后方绕路,令一部分人不用进入行动,切记,埋伏在外面。」
常言道,狡兔三窟。
只是不知,这是不是操牌手最后一个躲藏地点。
推开门,风拂过面孔,长长红毯,隐隐滴着新鲜血液,渗入,一直连绵至视野尽头,宛若神像裙摆。
抬头,是精美绝伦穹顶。
而那人就站在纯白圣母像之下,在宏大的背景中,却是极为显眼的那一个。
圣洁教堂里躺着不少流血而亡的尸体,面色苍白弔诡,也许有人死前并不甘心,因此并未合目,死不瞑目。
那圣母像下,女人像是从宴会里走出的财阀夫人,十字架长链在她手中交迭了几圈;她脸上被溅上的斑斑血迹已经被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