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髮警官咬着烟,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机场的方向。
列车狭长的方形玻璃倒映出阿sir颀长冷静的身影。
这个人仿佛就是由冷静从容这个词筑成的壁垒,立在那,钢浇铁铸似的,给整个城市的人安全感。
那架飞机正夜航东飞。
而他似乎是含糊不清地沙哑地吐出了几个字。
有怅然,有开阔。
也好冷静。
「……真是可惜啊。」
可惜。
可惜,他们可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嗞嗞嗞嗞嗞嗞——
对讲机嗡嗡作响,旋即传出一阵呲呲呲的刺耳微弱电流声。
徐总警司的声音不容忽视地传出:「陈不周,你现在在哪?你是要做什么?」
陈sir的语调平静中透着些慵懒。
仿佛和平时笑着举手在徐sir面前投降一样,说:
「我?我在动车上,Sir。」
徐sir明显已经知道经过,却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冷静询问:「陈不周,炸/弹还没拆完?」
陈sir深黑的眉似是微微一皱。
他抬手取下烟。
又不紧不慢走回放有炸/弹的车厢,一排方形玻璃车门斜斜地映照出一个颀长镇定的身影。
面向死亡,竟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从容,手指间夹着未完的烟,任由一点猩红逐渐暗下。
偏过头,看一眼玻璃窗的同时,他说:
「我不能拆。」
第110章 On Call
◎「G6234次列车」◎
插pter 110
「我不能拆。」
「这是联动炸/弹, 只要列车炸/弹停止,大楼炸/弹就会立刻爆/炸,爆/炸范围甚至能波及市中心。」
他从来没有拆不了的炸/弹。
可是他不能拆。
徐总警司呼吸喘气更加沉重。
他可能高血压快犯了。
「……」
「那你暂停拆弹,立刻出来!!」
徐警司刚说完话, 对讲机那头似乎有人在和他汇报列车再次发动的情况, 他一顿, 旋即声音提高三个度:
「陈不周!你在做什么!!」
「开车。」
他慢腾腾补上后面几个字,咬字还挺清晰。
陈不周低头研究如何开动车, 发现原来也不难, 黑髮鬆散垂落,在这种场合竟多了几分随意慵懒。
这时候他反倒沉稳冷静近乎鬆弛慵懒:「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开列车, 感觉……还不错?」
徐总警司仿佛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陈不周甚至能联想到他这会儿手指指着人抖个不停的情形:「所以你就不打算要自己的小命了?!陈不周!我告诉你,不要逞英雄主义, 立刻下车!」
「回来我要让你抄一百遍警察守则。」
「停车!是炸/弹重要还是你的小命重要?」
陈不周像是故意气他的顶头上上司, 慢条斯理又认认真真回他:「那还是炸/弹重要。」
「你……」对方气结。
通体洁白的列车平稳行驶于铁轨上,正面开向一望无际的远方。
驾驶室内,警官声音平静到可怕:「不能停, 我算过了。列车现在在东部海底隧道,五条管道并行,车流量大到可怕,一旦爆/炸, 会有几多人伤亡。」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
哪怕爆/炸, 也不能在这种地方爆/炸, 否则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太过惨重。
徐总警司似乎已经平静下来。
他不说话了。
对讲机那头已经换了一个人。
是季家明的声音, 「陈sir,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配合你?」
陈不周一面开从来没有开过的动车,一面平静问:「我问你们,计算这个炸/弹爆/炸可能的波及范围,如果继续行驶动车,把这辆动车停在港口,造成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是不是最小?」
「陈sir——」季家明插嘴。
「别打岔,我只问你们,『是』还是『不是』?」
坐在监视室前的多位建筑工程师们交流过后,哽着嗓子缓缓说出一个字:「……是。」
「好。」
那么他知道该怎么做。
季家明声音干巴巴的,有些干涩地问:「陈Sir,要怎么做,那你呢?」
「我不能走。」
「我现在带着列车炸/弹开往跨港大桥,一路向西,把电车停在最远离维港最安全的地方。」
他那双用来拆弹的神之双手同样灵活地在驾驶台操作,淡淡道:「得有人来开车。」
「再说了,万一、说不定,炸/弹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可以拆除,我要赌最后的机会。」
季家明飞快出声:「嘉助……阿Joe肯定不想要看见你出事的,还有Shirley,她还在机场等你,你真的忍心吗?」
陈不周一顿,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列车已经启动,他也不需要再搭着手柄,前方是宽广大道,却不是他的康庄大道。
「其实你们大概不知道,以前我对Joe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远离人群,减小伤害。」
「他一个年轻小警探都做到了,总不至于他的头儿都做不到吧。」
对讲机声音一顿:「陈Sir……」
「现在听我指挥,明白了吗?」他很少出现这样命令的强硬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