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蔲一脸莫名,他又问了一遍:「谢蔲,你喜欢夏天吗?」
「不喜欢。」
提到夏天,她想到的就是湿热,蝉鸣,数不尽的蚊虫,无论诗人怎么形容夏日的伟大,热烈,回归现实,它也不是个讨喜的季节。
付嘉言说:「我喜欢,不管我们未来如何,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夏天。」
记住他的初恋。
他跨了一步,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茫茫人生,盛大,或者荒芜,往前走吧,谢蔲。天高海阔任你行,你不会被打败。」
好像到这里,就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他们又不是从此断联断交,从此形同陌路,但没有告别的分离,似乎总意味着永远。
谢蔲环胸的手鬆开了,她终究无法战胜这个炙热无比的夏天,选择原地投降。
她伸手,轻轻拥住他,耳畔贴住他的心口,像试图窥听他那些,未能出口的秘密。
她启唇,呢喃般地说:「你也是,付嘉言。」
你在哪里都会是最抢眼的存在,如同启明星于黑夜的意义。
儘管我们没有在一起。
谢蔲坐上飞往A市的飞机。
这是她第一次坐,航行的过程,不太舒服,恹恹地靠着窗,舷窗外的阳光刺眼,云层近得伸手可触,却无心欣赏。
这副模样,大抵很容易被误解成相思难解。
吴亚蓉问:「跟他告别了?」
「嗯。」没有指明姓甚名谁,但谢蔲知道她说的是付嘉言。
她淡声说:「那么高的分,不上A大,的确浪费了。但他执意要上警校的话,说明也没把你放在第一位。」
「过好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谢蔲转头看吴亚蓉,「妈,你就是把我看得太重了。」
「等你以后为人母,你就知道了。」
意思是,谢蔲现在做不到将心比心,设身处地。
那也不用聊下去了。
谢蔲手指无意识地拨着手腕的银链,Z市早已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连同一整个夏天的回忆,遗憾慢半拍地涌上心头。
原生家庭造就了如今的她,如果她勇敢一点,坚定一点,也能跟他相爱一场。
A大安排了车在机场接新生,一个学长帮谢蔲将行李提上车,「你们稍坐,待会儿到时间了就可以发车了。」
他戴副黑框眼镜,长相偏白净柔和,说话也满是书卷气,看起来与世俗眼中的文科生相差无几,聊天后才知,他和谢蔲同为信息学院,是大一届的计算机专业学生,叫秦知森。
秦知森说:「学妹,你搞不好是智班女生的独苗苗。」
谢蔲说:「这么夸张?」
「A大男女比例本来就大,人工智慧领域男女比例更悬殊,不过这个班是新设的,学院十分看重,学妹好好加油。」
机场离学校远,下了飞机谢蔲本就不舒服,又一路颠簸,下车时都蔫了。
秦知森带她到报导处,那里搭着一排红帐篷,上面贴了学院名字,登记身份信息,领宿舍钥匙……流程快得令人疑惑,这么轻易就成为正式的大学生了?
「宿舍就在后面,我带你过去吧。」
谢蔲拖着行李箱,「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秦知森託了托眼镜,「没事儿,我的任务本来就是接新生。」
谢蔲还是说:「谢谢学长,还是不麻烦了。」
「行吧,」秦知森也无法勉强,告诉她,「顺着这条路直走一百米左右,往右拐,第一栋楼就是。」
谢蔲分配到的是四人间,已经有一个人到了,看起来是北方女孩儿,一米七几的个子,说话带着北方的腔调。
她自我介绍说叫胡娅霏,A市本地人,也是智班的。
胡娅霏对A大很熟,主动说带谢蔲母女去吃好吃的食堂。
一路走,一路为她介绍,有几个食堂,哪个便宜,哪个有什么好吃的菜色,性子直爽开朗。
她还告诉谢蔲,超市在哪儿,不过比较贵,最好网购。
吴亚蓉帮谢蔲安置好,已是下午。
谢蔲初中就住宿,吴亚蓉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就走了。
「你妈妈叫你蔻蔻,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吗?」
谢蔲点头,「都行。」
胡娅霏连人带凳凑过来,「我一直很喜欢南方的女孩子,说话轻言细语的,个子还小小的。」
谢蔲笑笑。
「哎,你有男朋友吗?好羡慕他啊,有这么香香软软的女朋友。」
「呃……」谢蔲被她的形容词震撼到了,笑意微凝。
胡娅霏说:「哎呀,你别怕,我不是女同,也不是变态,就是觉得女孩子很美好,而且你真的很符合我的审美。」
谢蔲表示理解,但也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这个夏天,她和付嘉言算什么呢?
如果以炮友一言以蔽之,便忽视了彼此的情愫,可他们没有确认关係,只行亲密之事,情感上,算是付嘉言单方面在投入。
美好吗?
她觉得她好狡诈,利用他,满足自己的欲望,在短暂的相处中,她得到的,远比付出的多。
昨晚的那一面,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想紧紧地回拥她,手已经揽在她的背上,摩挲良久,仍是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