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群牛鬼蛇神。
挺好的。
清新的空气总是想让人诗兴大发,可是姜危桥不是一般人,他闻到清新的空气只想抽上一根。
点燃烟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附近问他:「还没戒烟?」
他回头去看,一个年龄在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的女士从大门走出来,坐在花园椅上瞧他。
她看起来很和蔼,就是个保养得宜、富贵家庭的老人家而已。
可是姜危桥知道她不是,她锐利的眼神暴露了她所有蛰伏在皮囊下的杀伐果决。
如果不是见过她。
姜危桥也不可能知道,她就是掌控着慈鑫,咳嗽一声都可以让整个商圈震盪的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郑千琴。
「已经少抽很多了。」他说,「比前几年。」
「抽烟致癌,抽多了可能活不了那么久。」她似乎在劝慰他,但是听起来像是警告,「到时候可就陪不了唐彦那么久。」
「您比我妈当年还唠叨。我不抽了可以吗?」姜危桥掐了烟,坐到她对面,笑了笑,「好久不见,郑女士。」
「有三年多了吧。」郑千琴说,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事实。
「是,真好久了。」姜危桥看看身后的建筑,「您昨晚在酒庄?怎么没出现?」
「来得比较晚。」郑千琴道,「你抱着唐彦从葡萄地里回来的时候,我才从帝都出发。」
「啊,这个。」姜危桥笑了笑,「有点儿在家长面前被抓现行的感觉,尴尬。」
他嘴里说着尴尬,可一点也没看出来,甚至还有点自豪。
「多好。」郑千琴说,「男欢女爱本身就是对生命的热爱,唐彦能够有这样的改变,我很高兴。」
「您可千万别说谢谢我,再说就尴尬了。」姜危桥道,「我又不是为了您。」
「可是……」郑千琴话语一转,「我允许你靠近唐彦,有三个要求。姜先生还记得是什么吗?」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唐彦出事后,他想去探望唐彦,被阻挡在医院外面。
想要发信息,发现唐彦的所有联繫方式都已经替换。
堵在医院门口,小区门口,会被莫名驱赶。
他甚至自报家门,希望能够见上唐彦一面,也石沉大海。
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唐彦所在的世界跟他真的不一样。只要对方想办法,就可以让他永远摸不到唐彦的一片衣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一次邀约,来自郑千琴的邀约。
「第一,不可以再次伤害唐彦。第二,想再见到唐彦,必须获得与之匹配的财力和能力……」姜危桥顿了顿,「第三,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再见到他,不可以告诉他我为见到他付出了什么,别想通过卖惨获得他的同情。哦,还有一个补充条款,这期间唐彦如果爱上了别人,那么我必须离开,当没存在过。如果做不到任意一条,就出局。作为交换,您将对我的事业进行第一桶金的投资。」
「你还记得,我很欣慰。这些年你确实很拼,走完了别人十几年才能走完的路。让我刮目相看。」郑千琴微微点了点头,「可是,你知道唐彦这个孩子心太软,听到你这四年为他吃了苦,就一定会给你加同情分。爱情这件事应该是对等的,无论是身份、地位、金钱,还是在感情中的位置。靠着同情也好、感恩也罢,建立起来的所谓的情感,真的是爱情吗?他母亲就是吃了这个亏,同情寒窗苦读的阮尚霖,以为自己可以拯救和改变一个男人的命运,才落得现在的结局。我绝不允许唐彦走上她的老路。」
在这一刻,郑千琴完全展现了她的压迫力,没有人再错以为她是什么慈祥的老太太。
她淡淡地笑了笑:「这些话,四年前你求到我这里,求我让你见唐彦的时候,我已经说过,对不对?你还记得吗?」
姜危桥沉默了好一会儿:「是的,我记得。」
她点点头:「那你想必也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和你见面。」
「因为昨天,我和他谈及了我这四年来没有见他的理由。」姜危桥道。
「你很聪明,只是提及了一部分。但是不可否认,靠着这些话语,唐彦心里的天平略微向你又倾斜了一点。」郑千琴说。
「是这样。」姜危桥坦率地承认,「我说了,这些都是事实。我确实违背当初的约定……抱歉,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如果让你走呢?」郑千琴问他,「你违约了,这代价是离开唐彦。」
「我知道。」姜危桥道,「那么我会走。」
「哦?」
「但是我还会再回来,再次追求他。无论您是否允许。」
「你什么也不是。唐彦值得更好的。」
姜危桥笑了一下:「您说得对。我什么也不是,您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什么社会渣滓。唐彦的确值得更好的,只是我不能再失去他。」
唐彦比平时都起得早。
他可能六点多就已经醒了,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
从他在新兰亭给姜危桥一掷千金到现在,什么都不同了。然后身体的感知回来了,即便是双腿已经没有知觉,可是从腰部开始的酸痛还是在提醒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