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呢?什么计划?」
唐彦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因为迷踪还一团乱的原因吧。可是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在迷踪的基础上多做一些事。」
裴文杰仔细打量他,然后点了点头:「好。」
唐彦问他:「特意等在这里,只是跟我说这个?」
「咱们年龄相仿,圈子里总是会提到你,家里人也会用你来对比我……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可以结识一下。但是因为我自己……状态也不好,就耽误了。」裴文杰说,「我休整完毕后出来,听说了你的情况,感觉也没什么见的必要。一个人双腿残疾、失去亲人也不算最糟糕,可怕的是因此一蹶不振,才是真正地被击垮。」
他顿了顿:「不过今天一看,虽然你依然很糟,不过比最糟糕好了那么一点。我是个做投资的人,要看得更长远一些。如果到那个时候,也许我们能合作。」
「我会认真考虑的。」
裴文杰看了眼手錶:「我下午还要飞横店,先走。告辞。」
也不止是裴文杰,后续又有离场的人,多少都会跟唐彦攀谈几句,甚至有人属意迷踪的供应商生意,留下了联繫方式,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愿。还有的听说迷踪要改进,说多年未去了,一定近期去品尝一下。
「唐正初还歪打正着干了件好事。」姜危桥感嘆,「供货商有了,投资方有了,连客户都给你找上门……说不定他故意安排的呢,不然以他的商业手腕能把这事儿闹这么难看?要不见见他呗。」
「要的。」唐彦说,「走之前要去跟他道个别。」
唐正初的房间与其他人远远地隔开,在裙楼东侧独立的一个片区,双开大门用密码锁,除了特别允许的人,没有人能够窥探这个慈鑫二号人物的秘密。
唐彦他们抵达的时候,唐正初正在开电话会议。
他好像总是这么忙碌,记忆中这位大舅很早就开始接受慈鑫的工作,一路待过了无数的分公司,从基层一路做起来,逢年过节也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可是他时间应该已经预留好了,大概在两个人等候五分钟后,他便结束了电话会议,招呼唐彦到落地窗边。
他转动老闆椅,看了一会儿唐彦,嘆了口气:「你母亲走后,我们好像就没有这样长时间的相处了。」
「是。」
「昨天晚上这群人有看上的吗?」唐正初问。
姜危桥问:「我?」
唐正初略柔和下来的表情在移向姜危桥的时候又冷了起来,指了指姜危桥对唐彦说:「除了他。」
「我也不稀罕你这个酒庄。」
眼瞅着两个人要吵架,唐彦连忙开口:「大舅,我可以问下,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吗?外婆之前并没有把我的事情看的很重。」
「你错了,你外婆一直对你都很看重。」唐正初纠正他,「在她心目里,最爱的孩子,是你的母亲。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能接受你母亲离开,一看到你,就会想到她最爱的孩子。你能理解她这种痛苦吗?」
唐彦沉默了一会儿:「能。」
多少个早晨,他都不敢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拥有与父亲母亲相仿的面容。
于是看见自己,就能想起永远也见不到的父母。
「至于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安置你……你肯定猜到我是为了继承权,讨好你的外婆我可以得到慈鑫,这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而另外一方面……」大舅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我推测你外婆健康状态不好。」
唐彦一惊:「你说什么?」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我也仅仅停留在推测阶段。」唐正初说,「她身体上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这一年来频繁的闭门不出,慈鑫的大部分常务工作都交到了我的手里。而家庭医生对于她的身体情况也闭口不谈。她年龄不小,你母亲的去世对她打击极大,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从来没有这么不好过。因此才会突然提出在寿宴上必须看到你幸福。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还挺滑稽。可是如果你外婆的情况特别糟糕呢?」
唐正初摇了摇头:「到这一刻,我这个人做儿子的,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你也是。」
唐彦这次沉默了更久,陷入了挣扎。
他一向是个心软的乖孩子,对于长辈的指引都很顺从。
姜危桥以为他可能会说「好」,无论是唐正初毫不遮掩的野心、还是为了让外婆高兴,正如唐正初所说,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唐彦再开口,却坚定地说:「不,我拒绝。」
唐正初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拒绝服从您的意见。」唐彦道,「『幸福』两个字是很悬的东西。所谓幸福到底是什么没人能说清楚。可是无论幸福是什么,都没有办法为别人而产生。幸福是主观和自我的东西。我没有办法为了让外婆开心而幸福,抱歉。」
唐正初的脸色变得糟糕起来,他盯着唐彦看了半晌,冷着声音道:「你跟你母亲一个样子。不让做的事情偏要做,不让选的人偏要选。」
「嗯。是。」唐彦同意,「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她没有错。人生来只能活自己,不能为别人而活。我父亲曾经陷入过这个误区,以前的我可能会迷茫要选择什么,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不应该再走他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