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林晞和还象征性地跪一跪。后来演变成坐在垫子上,看着齐乙送过来的话本。
要不是偶尔有别的小弟子路过,她都想把床垫搬过来。
不过,监督人对自己倒是十分严格。
每日都是规规矩矩地跪着,神情肃然,一动不动。
罚跪的最后一晚,林晞和坐在软垫上,双手撑于身后,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她不由得想起自戕那晚的圆月,与之相同。
那时,她真的没有想过还能在看一次。
若是她死了会有人悼念她吗?
应该会吧。
她的师父,她的徒弟至少也还会记得她几年吧。
不过除了身边的至亲,其余人应该会拍手叫好。
毕竟,她活着,便是他人口中妖魅惑众,危害人间的大患。
「时辰到了,罚跪结束。」暮云阔打断她的神思。
「天吶,终于结束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林晞和心中悲伤的情绪戛然而止。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结果还没站稳,身子就向一边歪去。
暮云阔及时伸手,一把将她托住。
林晞和的右手被他紧紧攥住。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竟让她一时有些贪恋。
即使她身着几件衣袍,体温依旧冰冷。
这次不仅伤及她自身的元气,还有体内的妖丹。
之前是怕热,现在又是怕冷。妖丹将她折磨的比高门小姐还娇贵。
真是麻烦。
「哪里不舒服?」暮云阔焦急地问道,眼中满是忧色。
看到他的神情,林晞和颇为心虚:「……坐太久,腿麻了。」
暮云阔脸上的情绪渐渐敛去。他弯下腰,作势要抱她。
「哎哎哎,你干什么?」林晞和慌忙退后一步。
「抱你回去。」
「我只是腿麻而已,能自己走。」
暮云阔抬头看着她。
「真的,我现在已经好了。」
她抻了抻腿,展示给暮云阔看自己活动自如。
暮云阔起身,半眯着眼打量她。
「走吧,回去。」她说着,便疾步往小山峰的方向走去。
原先的屋子已经重修完成。林晞和现在也不会处于入妖的状态,伤人,烧房。
他们师徒二人也从山洞中搬离。
不住在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林晞和还是很开心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虽然,她一直在偷懒。但这几天下来,还是腰酸背痛,膝盖也有些淤青。
林晞和一进房门,连灯都没有点,就无力地趴倒在床上。
「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
暮云阔推门而入,点燃桌上的烛火。
突如其来的亮光有些刺眼,林晞和急忙用衣袖挡在脸上。
「这是缓解淤青的药膏,抹上会舒服些。」
「好的,谢谢。」
林晞和闭着双眼,伸出手。
一个冰凉的小罐子被放于她的掌心。
本以为暮云阔将药给她之后,就会离开,结果良久都没有等到关门的声音。
林晞和双眼睁开一条缝,只见暮云阔背对着她,默默地坐在桌旁。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抹好药就走。」
林晞和:「……」
她现在就连这点信誉都没有了吗?!
床板「咿呀」一声
林晞和鲤鱼打滚的姿势坐起身。
她打开瓶塞,一股幽幽的花香飘出。居然不是她厌恶的草药的气味。
她又凑近闻了闻,生怕自己的鼻子出问题。
「这是司理改良过的吗?居然是花香。」林晞和颇为兴奋地说道。
「嗯。」
林晞和挖出一些药膏,抹在膝盖上。
「你给自己上过药了吗?」林晞和道,「你可是一直在跪着,膝盖早就淤青了罢。」
「上过了。」
还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
林晞和低着头给自己抹药膏。
寂静良久,她有些受不了。
「你准备生我的气生多久?」
见暮云阔依旧没有吱声,林晞和继续道:「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那天才骗你,将你支走的。」
林晞和抹好药膏,将捲起的裤腿小心翼翼地放下,自顾自地说道:「那天我在山上寻了许久,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还挺不容易的。」
「一开始在溪边,我想着要是血流进水里,那别人就没法喝了。而且那里的石头太多,硌屁股。于是我换了个地方。然后发现一棵梨花树,风一吹,花瓣纷纷飘落。听起来是不是挺美的。」
林晞和合衣躺下,将胳膊垫在脑后。
「我突然想起来,你挺喜欢梨花的,就果断放弃那个地方。总不能给你留下心理阴影,每次看到梨花都想到有人在那里自杀。」
「嘭——」
茶盏突然磕在桌上的声音将林晞和吓了一跳。
暮云阔猛地起身,拉开房门怒气冲冲地走出去。
她又说错话了?
林晞和盯着他衣角消失的地方,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出门将门关上啊!」
林晞和衝着门外大喊,却无人应答。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