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宁剑尖偏过几寸，架在红袖的肩上。
红袖垂眸看着灵光乍起剑刃，似想寻机而动。
林晞和幻化出一道绳索将她五花大绑。
「先进屋。」
暮云阔提着休宁剑，将红袖压至屋内。
林晞和急匆匆地跑进暮云阔的房间，一把将架上的外衣拿起。
明明病得这么厉害，怎么睡觉的时候比她还警觉。
暮云阔手提着休宁，大口呼吸着，胸膛不停地剧烈起伏着。
他面颊通红，额上透着薄汗。一看就是高烧未退。
现在穿着薄薄的寝衣站在外面吹冷风。病情肯定又得加重。
这个样子，齐乙那小子还跟她说快好了。
真是太不靠谱。
林晞和将外衣一抖，顺势帮病人更衣。
暮云阔从善如流地伸出一隻胳膊揣进衣袖。
他垂着头，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瞧。
这眼神让林晞和心里发毛。
「自己穿。」林晞和没好气地说道。
她将双手一松，衣服便挂在暮云阔一边胳膊上。
林晞和清了清嗓子，走到红袖的面前。
「你还真是出入我毓灵派于无人之境啊。」
「我有话跟你说。」红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单独谈。」
她的话音未落，暮云阔便厉声制止：「不行。」
他语气坚决，不容商议。
暮云阔将外衣穿好后，站在一边死死地盯着红袖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留后手。
林晞和耸耸肩，深表无奈。
她向来是被徒弟管着的。
红袖转过身，瞪着暮云阔，眼神狠绝
「之前的每一次和你见面时，他都在场，所有的事情都知道。」林晞和调解道。
瞒也无用。
林晞和微微弓起身子，将自己的视线与她放平。
近距离观察红袖，她的状态还真是让人心惊。
她比之前憔悴太多。面如土色，双颊凹陷，衬得一双大眼睛尤为突兀。
当年美艷的女妖，却是如今这副模样。
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红袖转头看向林晞和。
「我要復活孟黎先。」
她直奔主题，不欲再有过多的废话。
闻言，林晞和挺直背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凉凉道：「你还真是矛盾。」
孟黎先受自身修行的无情道反噬而死，而本因就是她。
她操控他吸走凡人的神识。
对孟黎先那般守其正道的人来说，比将他千刀万剐还痛苦。
明明都已诛其心，让他不再留恋于人世。
现在却说要救活他。
「我要你帮我。」红袖道。
「怎么帮？」
「带我进入墓地的结界。」
「你都随意出入毓灵派了，难道还不知圣灵墓的结界？」
红袖听出她语调中的讽刺，眉头紧锁，争辩道：「不是孟黎先告诉我的，我是近日才知道。总之我要你带我他的墓地，我要把他的尸体带走。」
「嗯。」林晞和道，「你要怎么復活他？」
「我自然有我们妖族的方法。」
林晞和点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你既明白，那就赶快放了我。我们一起去……」
林晞和閒散地一转身，坐在床榻上：「我不去。」
红袖闻言双眼一眯。
「你……不愿救他？」
「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事情。」林晞和将双手一摊，「是孟黎先愿不愿意活下去的问题。」
「你是什么意思？」红袖迷惑道。
「我的意思就是，有时候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暮云阔猛地一抽，转头望向林晞和，目光沉沉。
林晞和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红袖僵在那里，神情竟比刚才林晞和直言拒绝的时候还迷惑。
她想到林晞和可能不愿意去救孟黎先，却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缘由。
林晞和腹诽道，怪不得一开始又想挟持她。
不过，这次就算拿她的性命威胁也无用。
她自己下不去手，巴不得有人能给她个痛快。
红袖冷笑一声，呵斥道：「虚伪。」
林晞和没有反驳，将头一歪，道：「你那时逼死他，现在又心存悔恨吗？发现自己还爱他？」
红袖猝然睁大双眼，怒火中烧。
她竭力挣扎着，却在绳索的禁锢下毫无作用。
林晞和嘴角勾起，眸中却是寒意逼人。
看来她说对了。
她当时还认为红袖可以理智，会将仇恨缩小到两人的范围。
可她为报仇，为给孟黎先最致命的一击，开始残害无辜生灵。
「事情已成定局。孟黎先已死，而且是被你逼死的。妖生绵长，你还是继续痛苦悔恨下去罢。」
林晞和笑着冲她摆摆手。
红袖面目狰狞，随即「嘭」的一声。
待到烟雾消散，她已在原地消失，不见踪影。
绳子松解，落于地面。
林晞和起身挥袖将其一收，而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水。
「就这样放她走？」暮云阔道。
「本来他们之间的事，我就不想管。」林晞和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孟黎先拼死恢復那些凡人的神识，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赎罪还是为保全她。但好歹最后没有伤及一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