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和用胳膊肘将他推开, 双手捂着耳朵跑到另一间屋子。
她刚进门,迎面便扔来一个枕头。
红袖从柜中拿出被子, 铺在床上。
「啧啧,我是真没想过,有一日竟然会跟你同床共枕。」林晞和抱着枕头走到床边。
「我也没想到你能做出那般惊世骇俗的事。」
林晞和耸耸肩, 道:「彼此彼此吧。」
「只收留你们一夜,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 明日便离开吧。」
「对客人居然如此冷漠。」林晞和解开发带, 将乌髮披散于肩。
二人虽然同榻, 红袖却不愿多交流的模样, 她紧贴着墙面,刻意保持距离。
林晞和倒是盯着窗框,毫无睡意。
「被子都是刚拿出来的,看来你平日也不睡在这个屋。」
「哎呦——」
话还没说完,就被红袖踹了一脚。
「你要是再多嘴,就滚下去睡。」
「什么叫多嘴啊,连话都不让人说?」林晞和揉着腿,抱怨道,「再说你们住在这里,八成也不会跟周围的人交流,你们二人之间也不怎么说话,闷不闷。」
红袖依旧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林晞和轻嘆一声,将被角往上拉了拉,轻声道:「还是要朝前看,有些事情放不下,只会无休止地伤害折磨自己。」
半晌,红袖开口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什么都不清楚,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将恩怨全部勾销吗?」
她的语气儘是疲惫,已不像第一次诉说时那般愤慨。
这么多年,她的内心想必也是经历诸多煎熬。在难以忘怀的仇恨和刻骨铭心的爱情中挣扎。
「你们之间的事情很难界定,站在各自的立场上都没有错。」
修真者与妖的使命生来便是不同。
林晞和翻了个身,阖上双眼,「身上的伤口会留疤,心里的伤口也一样。疤痕不会消失,但你若时时刻刻盯着这道伤疤的话,往后余生你会很痛苦。」
「而且孟黎先已经死过一次,你又将他復活。他没有之前的记忆,没有灵力,也算是新生。也便不存在之前的对立了。」林晞和道,「我也不是轻描淡写,只是想说我希望你们幸福。」
沉默良久,红袖冷不丁冒出一句:「那你呢?」
「什么?」
「你体内的妖丹只是暂时控制住,谁能保证之后不会恢復?」红袖转过身,道,「再者,多数人眼中,你可是妖王而他是仙首。而且,你们之间还有一层关係,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朝着林晞和扬扬眉。
「爱上不该爱的人,本就是痛苦的。」
「什么叫不该爱的人?」林晞和道,「人生短短一遭,就算是修行之人可以延年,也不过就是百年。这么短的时间,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倾心之人已是幸运。没有什么不该爱的人。暮云阔对我来说便是如此。」
红袖轻嘆一声,万般无奈道:「你倒是很坦然。」
「刚才有人跟我说,疼就应该说疼。那喜欢也应该说喜欢。」
昏暗中,林晞和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她也算是死过好几次。这一次,不准备再折磨自己了。
「既如此,那便祝你们幸福。」
林晞和转过头,眼中满是惊讶。
实在是不敢相信祝福的话竟然是从红袖口中说出来的。
红袖一顿,吞吞吐吐又道:「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向你道谢过,今日真诚地向你说……谢谢。还有……对不起,之前伤到过你。」
她自幼便是嘴硬。
即使心里清楚,感谢和道歉的话仍不愿宣之于口。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见。」林晞和向她靠近了些,侧耳笑着调侃。
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红袖心中的扭捏瞬间消失殆尽。
红袖伸手揪住林晞和的耳朵,道:「现在能听清吗?」
「能能能!」
林晞和将她的手拍掉。
「你看看你这个脾气,越来越暴躁。」
红袖翻过身,将被子重新掖好:「闭嘴,睡觉。」
——
清晨,每户的公鸡像是在打擂般,拼命扯着嗓子在打鸣。好像谁输了,就会被拔掉鸡毛,扔进汤锅。
鸡鸣声扰她清梦,就算是用枕头捂着耳朵也再难入睡。
林晞和挣扎着起身,却看到床头放着一条青绿色的髮带。
颜色倒是颇为淡雅,末端还绣着雪白的梨花。
看来暮云阔一早还出门了。
她将其拿在手里翻看着,感嘆他眼光不错。随后编了一个麻花辫用髮带繫紧。
收拾好后,林晞和拉开房门,眼前的一幕将她的瞌睡虫直接全部吓走。
暮云阔和孟黎先两人正在——
餵鸡!
林晞和瞪大双眼,嘴巴张成一个圆形。
昨日已经领略孟黎先杀鸡,做饭,也算有点心理准备。
可暮云阔挽着袖子餵鸡的样子,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关键是动作还相当熟练。
看来小时候,没有做过饭,粗活倒是做了不少。
「今日倒是起得很早?我还以为会晚些。」
暮云阔拍掉手上的灰,将捲起的袖子放下。
「那我们一会儿便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