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她。
一步……
两步……
最终,还是耗尽周身力气,跪倒在地。
在抬眸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感官和意识才逐渐回笼。
心头的恐惧遍布全身,将她吞噬。
她浑身不停地颤抖着,扑到孟黎先的面前。
「我没有办法了……」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没有办法了……」
孟黎先似是想笑着安慰她,喉间却很难发出声音。
他抬起手,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
「你又要因为我而死了。」
红袖望向他的双眸,多希望他能矢口否认。
而将要离去的人无比的平静,面对死亡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身体上的疼痛也感受不到,只是望着她。
温和从容。
恸哭声在山间的回音却是万分悽厉。
孟黎先平缓地说道:「云血符不能落在歹人的手中,你要好好保管。」
红袖紧咬着下唇,心知这是遗言。
「对不起。」
孟黎先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她的时候,眸中多了几分眷恋。
就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要再次离别的时候,还是不舍。
「对不起。」孟黎先哑声道,「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日,已是我的幸事。」
话音刚落,血腥气又开始上涌至喉间。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反噬之痛。
红袖攥着他的袖子,泣不成声。
他将她拥在怀中,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原来,人妖并非殊途,也是可以平和相处。」
红袖伸出双臂抱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似乎这样便可以将他从阎王那边抢回。
他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连睁开双眼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只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双手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林晞和轻嘆一声,下意识地将暮云阔抱紧了些。
明明孟黎先与红袖二人已经决定厮守,可终究造化弄人。
半晌,红袖停住哭泣,镇定下来。
怀中人逐渐冰凉。
她放开他,怔怔地望着他的脸庞。
神色平静,一如往常。
若不是他嘴角未擦拭的血迹和毫无血色的面颊,她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红袖托着孟黎先的脑袋,让他平躺在地。
指尖在他的眉眼处流连。
「既然我救不了你,那我就跟你一起走。」红袖望着他,眼中无限眷恋。
「孟黎先,你等等我。」
红袖拿起掉落在一旁的灵剑,剑尖直抵胸口。
「别——」林晞和高声阻住,灵力还未推出,便感到一阵黑影从眼前闪过。
连符单膝跪在红袖的面前,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全然不顾剑刃划破他的手掌。
鲜血不断滴落。
「不要,红袖。」连符神情毅然,可声音微微颤抖着,还包含着一丝恳求,「我从来没有阻止过你做任何事,就这一回……」
红袖仿佛没有听见他所说,打断道。
「你来了,看来有些事就不需要旁人代劳了。」红袖轻声道,「以后你统领狐族,莫要伤害生灵。」
「我?统领狐族?」连符一头雾水,「统领狐族的人需要有云血符。」
「你不需要有云血符。」红袖抬眸,「因为你就是。」
「你在说什么?」
「云血符本为上古神石所炼。是我将云血符赋予狐族之身。」红袖道,「也就是现在的你。」
连符大骇,他睁大双眼,一时哑口无言。
「但是你现在还是缺少一样。只要有了这个东西,全族便可以任你号令。」红袖用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的心头血。」
话音刚落,红袖便再次用力,企图将灵剑插进胸口,取出心头血。
可连符没有放手,面上的表情,仿佛就是在说就算被削掉整个手掌,也不会放手。
他摇摇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想要号令全族,更不想要你的心头血。」
连符一哽,接着又道:「你不能为了他……不能只为了他。我……」
红袖垂眸,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剑伤贯穿手心,深可见骨。
连符心中茫然,目光随着她而动。
掌心的伤口被法力治好,不再流血。
「这些年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帮我,助我。你也最了解我,无法改变我的想法。」红袖道,「谢谢你,今后也有劳了。」
是啊,他了解她。
即使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
连符低下头,不再阻拦,也不忍再看。
红袖再次提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将剑抽出时,脸上也溅到数滴温热。
她不顾疼痛,默念心诀,将流出的所有鲜血凝结成丹。
这便是她守着的秘密。
传其云血符,需要狐族首领的心头血。
而她还给云血符加上另一道保障,便是将它赋予生命、思想、情感。
这件事没有旁人知道。
就算知道,连符也不会像是信物一样,随意能被人抢夺走。
红袖五指微拢,鲜红的血珠漂浮在她手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