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乐亭周这么一点拨,燕梨轻才发现第一箭射出的时候,乐亭书放水还是放得挺明显的,她当即就明白了乐亭书的用心,「他这是为了方便交差?」
「没错,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身上弄点伤,用以证实他对我的奋力阻拦,但他那人怕疼又惜命得很,只得牺牲牺牲它的马了,我没下死手,那马应该还能救一救。」乐亭周说道。
燕梨轻沉默了许久,又忍不住地有些羡慕,但好在只是羡慕,没到嫉妒的地步,她低声道:「有个哥哥真好。」
不论乐亭周闯出什么祸来,总有乐亭书为他收拾烂摊子,任劳任怨,出财又出力。
「他为我做的。」乐亭周轻声道,「我也能为你做。」
燕梨轻的心跳漏了一拍。
乐亭周又接着说道:「而且我可比他温柔多了,谁跟他似的,一天天的就知道说那两句『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改改词,我都听腻了。」
燕梨轻没忍住,笑出了声。
风从耳畔疾驰而过,阳光穿过层层迭迭的绿叶,他们的前路铺了细碎的金光。燕梨轻故作苦恼地问道:「我方才险些伤了他,他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他有病,你打得越狠,他心里就对你越欣赏。」乐亭周安慰她道,「他不会讨厌你的。」
只是话虽如此,燕梨轻还是将这事记在了心里,打算以后找个机会向乐亭书好好赔罪。
后来的一路上,燕梨轻二人都没再瞧见追兵的身影。关于似空山的消息,在大概又走了半个月之后才听到,她逃跑的消息一传到南行舟的耳朵里,便引得对方震怒,并直言她生性恶劣、顽固不化,不仅自己不思进取,还带坏自己的师弟。
逃跑一事,他将所有过错推到了燕梨轻的头上,认定乐亭周会跟着逃跑全是受了燕梨轻的盅惑。乐家也听到了这套说辞,他们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拆散这对「苦命鸳鸯」,南行舟的话简直是说进了他们的心里。
乐家当即向天下表明,他们家的这个小儿子天资聪慧,待人温和有礼,从不逾矩。他们将他送入似空山,是为了他能学有所成、平安长大,不曾想竟被妖女所害,迷了心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们派出大批影卫,誓要将妖女绳之以法。
乐家的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到了燕梨轻的身上,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就这样放过似空山。
他们另派了一小队人去了似空山,南行烽寻女未归,他们便向南行舟讨个说法,见南行舟无法说出二人的去向,便砸了第五峰示威。
其实他们知道南行舟给不出有用的信息,来到似空山,纯粹就是为了砸场。如果就这样放过似空山,只怕会让天下人以为他乐家好欺负。此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乐家的各部下得了上头的命令,开始欺负起了散落各处的似空山弟子,极尽羞辱。
有的弟子奋起反抗,宁死不屈,有的弟子不愿与乐家为敌,一忍再忍,也有弟子试图从乱局中脱身,离开了似空山,加入别的门派。
由于乐家的蛮不讲理,和燕梨轻的下落不明,矛盾又復归于乐家和似空山,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而这一切事态发展的源头,正是由乐亭书的影卫造成的。
千里之外,平乐城。
乐亭书端起手边的茶水,轻抿一口,茶水入喉,先苦后甘,回味无穷。他瞥了一眼自己面前跪着的人,淡淡道:「收了乐亭周多少钱?竟值得你这么卖力地去找似空山弟子的麻烦。」
影卫回答道:「五十两。」
「当真是大手笔。」乐亭书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将空茶杯拿在手里把玩,他知道乐亭周是在拿着他的钱收买他的人,也知道乐亭周根本没打算瞒着他,这些人之所以敢收,而乐亭周之所以敢给,很大程度上是有他的默许。
乐亭书又问道:「他还嘱咐了你什么事?」
影卫全盘托出,「找到南行烽私养的五千人影卫团,想办法报告给朝中大臣,让朝廷得知此事,从而出兵剿匪。」
「五千影卫,这南行烽还真是大胆。」乐亭书忍不住咂咂舌,影卫与普通守卫不同,哪怕是他,也只有一百来名影卫。
何况似空山是门派,主打的就是教学的名头,不允许私养影卫,南行烽不仅养了,居然还养了上千之多。
「他哪是想当掌门。」乐亭书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想当皇帝。」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影卫,「事成之后,他许给你几两银子。」
「五十两。」
「我出了。」乐亭书道,「事成之后不许再去找他拿钱。」
影卫点头,「是。」
第58章
燕梨轻将南行烽给她下毒, 将她炼成药人,以身体承载毒性,血成药引之事告诉了乐亭周。
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心情竟然意外的很平静, 就好像故事的主人公并非是她,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在第五峰学习的那十天时间里,他们的午饭都是由南行烽送来的,她取了汤检测了一番, 确定了事情的真实性。
乐亭周抱了她一下。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 而是心疼。
燕梨轻看得出他的情绪, 心里更为动容。她很久都没从别人的目光里看到这样一种情绪,以至于都快忘了,被人心疼是什么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