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远远跟着,直到那两人采买完毕,离开了定安城,她的跟踪才就此作罢。
城外的路她不熟悉,贸然跟上去,会有暴露的风险。可既然定安城附近有南行烽的人,便不能再久待了。
她转头就要抄另外的小道去找乐亭周,却没想迎面撞入他人的怀抱之中,这结实的一下让燕梨轻有些发懵,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人笑着对她说道:「怎么那么不小心?」
「师姐。」
燕梨轻愕然抬眸,恰好乐亭周眼睛上的黑布滑落,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她在那双黑眸里,依稀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恍恍惚惚地说不出话来。
乐亭周的手抓着她的手臂,即便现在她已经站稳了,这人也没有鬆开手。
一个片段闪进燕梨轻的脑海里。
眼前的乐亭周似乎和另一个人的身影重迭在了一起,他们以同样的姿势,像现在这样站着。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乐亭周穿着正常,影子乐亭周穿着却十分暴露,露着两条胳膊,头髮也短得不成样子。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燕梨轻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衣着暴露,不知羞耻。」
乐亭周:「?」
他低头看了一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除了两隻手掌、一个脑袋和半截脖子,就再也没有露在外面的肌肤,这就暴露了吗?
虽然疑惑,但乐亭周还是乖巧答道:「师姐教训得是,男子家家的,总在外面抛头露面多不好。我等会就把我的脸遮住,一定遮得严严实实的,谨遵男德。」
要说乐亭周这话不是故意的,燕梨轻第一个不信,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拿出了她当师姐的威严,恶狠狠地踹了乐亭周一脚。
乐亭周委屈地看她一眼。
燕梨轻若无其事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乐亭周敛了神色。
他突然的严肃让燕梨轻有种不详的预感,而这预感又很快有了应验,乐亭周道:「衢谷的大概位置有了,可是……北应风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燕梨轻怔然。
「如今接管衢谷的,是北应风的师弟,北煜。」乐亭周顿了顿,「十年前衢谷遭遇大难,被奸人所害,血流成河,横尸遍野。自此衢谷谷门关闭,十年来未曾打开过片刻。」
「衢谷没了北应风,便渐渐沉寂下来,这里的百姓或多或少都受过衢谷的恩慧,衢谷决意闭谷,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对衢谷避而不谈,假装世间从未有过这么一个地方。」
「也幸亏婉娘年纪尚幼,对衢谷没有太深的感情,才将此事泄露给我。」
燕梨轻问道:「有多年幼?」
「大概十四五……」话没说完,乐亭周就察觉到燕梨轻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于是他立马转口道,「这样的小孩一点都不知道守口如瓶,什么事都敢往外说,万一我是坏人呢?万一我要杀遍衢谷余下族人呢?」
「还是师姐又聪慧,又进退有度,能将秘密烂在肚子里。你看,我脑子有病这事,你就没告诉别人。」
「……」
燕梨轻不得不服,「你真是为了拍马屁,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乐亭周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
他们又在定安城歇息了一个夜晚,次日清晨才动身前往衢谷,有了线索之后,系统再次进入了计算模式。
他们在山势复杂的丛林转转悠悠,直到日落西山之际,才走到了衢谷所在的位置。正如婉娘所说,衢谷大门紧闭,不予通行。
走了一天的路,也戴了一天的面具,燕梨轻觉得有些闷热,反正这儿左右也没有别的人,她打算摘下面具透透气。
她将手放在面具上,又停了一下,「这附近有埋伏吗?」
乐亭周摇了摇头,然后问她,「可是气闷?」
「嗯。」燕梨轻说道,「我想摘面具透透气。」
乐亭周看了一眼他们的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才点头道:「摘吧。」
闻言,燕梨轻摘下面具,长呼一口气,只觉轻风拂面,好不凉快。她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将面具重新戴上,谁曾想,她的手刚刚抬起,他们面前那道古老的巨门忽然缓缓朝内打开。
门后,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定定地望着燕梨轻的脸,很快,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
老人泣不成声。
在他的身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孩童,有壮汉,有妇人,他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燕梨轻的脸上,有愕然,有惊喜,有迷茫,更甚者竟然直接痛哭起来。
燕梨轻和乐亭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困惑。
不一会,人群里又衝出来另外一个人,明明是青年的脸庞,却生了满头银髮,他直跑到燕梨轻的面前停下,愕然地望着她的脸。
他伸出手来,想要确认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一场梦。
但他的手还未触及到燕梨轻的脸,横空就插来另一隻手,「啪」地一掌拍开他的手。
他转头怒视阻碍他的人,与此同时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但就算对方哭成狗,乐亭周的心也还是跟石头一样硬,他将燕梨轻护在身后,同时拔剑直指对方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