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注意到了她手里的红酒:「不是不准你喝吗?」
陈小羽露出浅浅的笑:「明天不上课,店里我也请好假了。」
我有些想笑:「就为了喝酒?你都翘班几回了?小心老闆开了你。」
陈小羽笑着没有回应,来到了我身边坐下。
「只准喝一点。」
「好。」
红酒就放一边吧,今天给她上点猛药,免得她以后真的长成小酒鬼。我给陈小羽倒了点老爷子珍藏,加了冰块,冲淡一下。她端起喝了一口,瞬间皱起了眉。
我好笑:「都跟你说了不让你喝了,非要喝,后悔了吧?」
陈小羽放下酒杯:「这是什么酒?」
我问她:「好喝吗?」
她摇头,思考了片刻,又抿了一小口。
雨还在下,我撑着头,望着窗外:「少喝点,真的,听话,酒烧胃。」
「我以前也喝过白酒,喉咙会特别难受。」
「那叫剌嗓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这个。」
「对我来说,这种刺激刚刚好?」
「跟吸毒一个道理?」
「……」我顿时无语,但,好像也没太大错。「我可没酒瘾啊。」
「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都撞见好几次你喝酒了。」
「……」
「酒烧胃。」
「……」
小东西。
我笑着又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彻底融化了,酒味很淡,像在喝水。
「总觉得下雨才是秋天。」陈小羽说。
「嗯。我喜欢雨。」
「我也喜欢。」
「是吗?」
「嗯,下雨的时候,和人相关的很多事都会停下来。店里的客人会变少——」
「原来你是想偷懒。好哇,我要跟你们店长告状。」
陈小羽轻轻笑着,又喝了口酒,又皱起了眉。
「不喜欢就别喝了。」我说。
「我想多尝试一点,」她说,「你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我看着她,问。
「想要赶上你。」
「没那么容易,」我说,再次看向窗外,「已经晚了十,八年。」
「晚了再久也没关係,」她说,「我会努力赶上来的。未来还那么长。」
我没有回答,笑了笑,喝了一口寡淡的冰水。
「你不相信吗?」
「十八年不是问题,」我说,「问题是,可能我们生下来就不同。」
「哪里不同?」
「眼耳口鼻舌身意——」我笑了,「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那句话可不是在开玩笑。」
【警告——】
「你不能来我的世界吗?」陈小羽问。
「哈哈哈哈哈!」我忍俊不禁,我们这是什么意识流的交流啊,而且一般不都是反过来说的吗?「应该是你问『我不能去你的世界吗?』才对吧?」
「答案呢?」
「不知道。」我回答。给自己往杯子里添了酒,仰头一口喝了光。
世上哪有那么多条理清晰的答案啊,那么多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到了那里才往下走,到了那里再往下走。所以那么多人喜欢酒呢,明日愁来明日愁。
「别走。」陈小羽突然说。
「哈?」我笑了,「谁说我要走了?你想什么呢?我走去哪儿?」
「别走。」她又说。
「这就醉了?」我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下,看了眼,给她倒的都喝光了,但这上头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我不走,我走去哪儿啊,这里是我的家啊。」
陈小羽抓住我的手臂,头埋在了我肩上。
「别走。」她说。
「没说要走啊,你误会了。」我回答。
陈小羽的手顺着我的手臂一点点往上,抓住了我的肩。
房间里安安静静,我的手还摸着空掉的酒杯,窗外雨还在下。陈小羽还靠着我,我看着窗玻璃上我们的倒影,过了很久,鬆开摸着酒杯的手,抱住了她。
就这样再抱一抱她,就这样,今晚过后我就会收起自己的心思,变回那个对她无所求的林若楠。那个林若楠是全心全意只希望她快乐的,没有一丝的私心。
这个我不是。
扶着她腰后的手稍稍用力,陈小羽动了动,抬起头。发红的眼睛茫然看向我,片刻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站了起来。但又不是真的站了起来,只是稍微起身,然后,坐到了我腿上。细瘦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脖子,这次我有意扶住了她的腰。
我扶着她的腰,另一隻手抱着她的腿,朝着她笑了笑:「不走。」
陈小羽看着我,看了好久,又把脸埋在了我肩上。
我平静呼吸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与温度,突然想起了秦医生,想起了洛城。他垂着头,佝偻着坐在树影下,说,你太幸福了,小羽什么都听你的。
她的确什么都听我的,对我依恋又纵容。但她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明白。她不明白她毫无保留的敞开会给自己招致什么,也不清楚她依恋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心思,在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她。这个人并不像她想像的那样,比如此刻,她抱着她的时候她在呼吸她的体香,她的手并非只是想安静搭在她的腿上,或是腰间,她想探进她的裙摆,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想抬起她的下巴亲吻她,想要掠夺她的唇齿间的呼吸,想咬住她天鹅颈般修长的颈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