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就感觉所有人都在欺骗我,这个世界也在欺骗我。事情明明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明明记得很清楚,但所有人都跟我说不是。我总是感觉有什么人,什么存在一直在逼迫我做什么事,我一直在抵抗,但什么也改变不了。」
陈小羽停下了脚步,慢慢转向了我。
「我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逼着我喜欢洛城。」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骇然看着她。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感觉到了心动,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他。我问他有没有跟我一样被逼迫的感觉,他说没有。」
「但是我跟他不一样,我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他对我的喜欢,可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始终没有看到那种眼神。我不想对他做任何事情,我甚至想远离他,因为只要在他身边,我就能感觉到那种压迫。那种压迫只有你在的时候才会消失。」
我没有说话,我甚至不知道此刻我该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只能,看着她。
「但是,什么是喜欢,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你能告诉我吗?」
「喜欢是——」我经历了一个绵长的呼吸,「总是想待在对方身边,总是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想要与对方亲近,拥抱,抚摸,亲吻——」
「我不想对洛城做那些。」陈小羽说。
陈小羽看着我,我知道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热切和渴望让我害怕,我急于从那个眼神中挣脱出去,从那隻枯瘦漆黑的手里挣脱出去,我转开了脸。
「别说了。」我说。
我看不见她,我也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感觉到灼热消失了,抓住我的那隻手缓缓鬆开了我,垂落在了米色的长裙旁。她安静站在那里,秋风吹起她的裙摆。
「为什么?」她问我。
「继续走吧,」我说,「这才过了半个小时。」
「为什么?」她还是问我。
「你现在该以学业为重,感情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你还小,考虑这些太早了。」
「那等我二十岁,等我大学毕业,我就可以和你谈了吗?」
我没有回答。
「告诉我。」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要了解你什么?」
「不用——」
「你叫什么名字?」她说。
我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隻焦黑的手鬆开我的脚踝,沉入了泥土中。
「有那么惊讶吗?」她说,「你浑身都是破绽,甚至都没有隐藏过。」
「够了。」我说,「我叫林若楠——」
「我知道你年纪比我大,我知道你出身跟我一样普通,我知道你来自——」
【警告,警告——】
脑中警铃大作,我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了!」
陈小羽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看着我。我缓缓鬆开了手:「我是为你好。」
「那我够了解你了吗?」她问我。
「你只知道我比你大,你不知道我大你多少岁吧?」
【警告,警告——】
「我不在乎。」
「我在乎,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我们差异太大了。」
「你骗人。」
「别耍小孩子脾气。」
「你不是说我是孩子吗?」
「你是想证明这一点吗?」
「为什么?」她依旧问我,那双眼底浸润着绝望的水光,「我明明感觉——」
「你的感觉是错的,等你年纪再大一点你就明白了。」
「为什么?」她终于垂下了头,哭了出来,「我能明白其他所有人,就是看不清你。我等了又等,忍了又忍,以为终于等到了,你却告诉我是我想多了。」她仿佛极度痛苦般用掌心撑住了额,「你知道我忍耐了多久了吗?多少次我想拥抱你,亲吻你,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必须要忍耐,你还不喜欢我,不能吓跑你。我昨天晚上明明从你眼里看到了我看你时一样的眼神,可后来又看不到了,我害怕你要离开,你说你不会走,你今天又去和洛城纠缠不清,我忌妒得发狂——」
「为什么?」她捂住了脸,「我是不是太衝动了,是不是该继续忍下去?」
她是个孩子,她真的还是个孩子。
「我真的喜——」
我再一次捂住了她的嘴。
不能说,这句话绝对不能说。这个【支线任务】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它还存在的理由只有一个:她还没有对我说出那句话。【我喜欢你】【我爱你】,或是其他任何形式的表达,她都不能对着我说出来。
「别对我说这句话。」
陈小羽闭上眼,泪水滚落,沾湿了她的脸。我缓缓鬆开手,她没有再说下去。
「不要对我说这句话。」
陈小羽哽咽着:「林若楠——」她睁开眼,满含热泪的眼睛望着我,问我,「林若楠,林若楠,为什么秦医生可以我就不可以,我拼命了,我努力了——」
「我不叫这个名字。」
「可你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她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向着秋风拂过的湖面忍耐又痛苦地呼喊,一声一声,「林若楠——林若楠——林若楠——」
我终于再也撑不下去,捂着脸蹲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