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停车场停好了车,给洛城打了个电话。电话没有被接起,我一遍一遍拨着,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那天,陈小羽遇到意外那天,洛城也是一遍一遍拨着我的电话,我也没有接。这个世界诡异又完美,像一个闭环的圆。
正如那天洛城最终没打通我的电话一样,我最终也没有打通洛城的电话。我换好了衣服,去到化学教室,一间一间找过去,在最角落的一间找到了陈小羽。
教室里开了灯,穿着洁白校服的陈小羽坐在蓝色的实验台前,手里拿了把剪刀。看到我开门,朝着我笑了笑,神情坦然又温柔,说:「我都准备好了。」
她若挣扎或是反抗,林若楠也不至于像原着里那样愤怒,因为她总是平静地就接受了一切,林若楠觉得自己被冒犯被轻视,每一次做的事都会比上次更加过分。她若是挣扎或反抗,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以忍受,甚至没办法去看她。
我捂住了脸,听到她说,这似乎是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没关係的,楠。」
这句话现在并不能安慰我。
并不是只有今天,还有明天,还有以后,我不知道这只是一次故障还是我害怕的事终于还是来了。我的心里还有着最后的一丝侥倖,但更多是恐慌。
我像是回到了被扔到这里的第一天,但那时我并没有在意的人。
我坐在陈小羽的身后,握住她的头髮,一簇一簇放在酒精灯上灼烧。我闻到了焦糊味,我记起了我当年上的第一节化学课,化学老师形容蛋白灼烧,说是「灼烧羽毛的味道」。这个形容我一直记得,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在煤油灯下做作业,头髮靠灯太近,被烧掉过一簇。老师说「燃烧羽毛」,我一直想着「燃烧头髮」。
一簇、一簇,一点、一点,烧了好久,从披肩长发一直烧到齐肩,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隐隐发抖的手伸出去,紧紧抱住了她的肩,脸埋进她焦臭的髮丝间。
「我对你做过一件很过分的事。」陈小羽突然说。见我不作声,自己便继续说了下去,「那天晚上,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我是故意引诱的他。」
我仍沉浸在情绪中,并没能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我想跟你更亲近,我想住进你家,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製造一场意外,让你觉得我一个人住在外边不安全。那天你送我回家,我知道他还在——」
我终于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惊讶,不,震惊:「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回了家,但是又故意出了趟门,我知道他在跟着我——」
「你疯了吗?」
「你能原谅我吗?」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你能原谅我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感觉现在你会更容易原谅我。」
我一时无言,我甚至不知道此刻我到底是何种心情。她说得没错,现在的我确更容易原谅她,我当然会原谅她。我又一次分不清她是真的希望能藉机得到我的原谅还是只是想抚平我的情绪,但我的的确确被从刚才的情绪中拯救了出来。
然后陷入了另一种情绪中。
「你这个小疯子——」
陈小羽把剪刀递过来,我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从她手中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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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我太着急了,想要接近你又想不出别的办法。我也很后悔。」
「你真的……」
「对不起。」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不会了。」
我有些无力,嘆了口气。
「只是烧个头髮,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明白。」
「和我经历的那些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你不明白。」
「那你告诉我。」
「我不可以。」
「又不可以……」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跟洛城有关,是吗?」她问我。
「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我明白了。」她说。
我的情绪的确被搅乱了,虽然但是,最后还是变成了陈小羽对着镜子自己修剪。她的手艺比我精湛很多,很快就理出了一头清爽利落的短髮,让人耳目一新。
收拾了一下残局,又去冲了个澡,换掉了身上沾满了烧焦蛋白味的衣裳。等再回到教室,第一节课已经过去,正好是课间。满屋子的喧闹几乎在我们一起进入教室时就戛然而止,一片寂静中,我们走到自己的位子,平静坐了下去。
洛城不在,他那敏锐的雷达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今天陈小羽会出事,又或许是因为最终的确没有出什么事。我翻开书,过了很久,教室里渐渐有了别的声音。
我的同伙——同伴们,再次来到了我身边。
「若楠,我们、我们有问题想问你。」
「干得好,谢谢你们。」我说。
「不是,嗯……你那天,为什么会花那么多钱买陈小羽的一支舞啊?」
「你们觉得呢?」我反问她们。
「我们就是不明白,才想问你。」
「对啊,你都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议论这件事。她的风头都要——」
「别说了别说了。若楠,你心情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