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表格时,凌度心下已经有了答案,但仍旧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盯着表格内容来回看了三遍,最后把表递了回去:「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我不住校。」
上辈子黎尚也同样给了他一张住校申请表。
他知道黎尚是好意,他的父母就死在家里的玄关,一周不到,连客厅的血腥气都没散干净,黎尚是怕他触景伤情。
但那是他离他们存在的痕迹最近的地方。
他不在意触景伤情,更怕岁月不居。
如果不主动去靠近,那些痕迹终有一天会迷失在记忆里。
黎尚没想到他拒绝得那么快,震惊地追问:「不再考虑一下?带回去明天再给我答案也可以的。」
「真的谢谢您的好意。」凌度诚恳地说,「但我可以一个人住的。」
黎尚没再坚持,把申请表放回了办公桌上:「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不多作干预,那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繫老师好吧?」
「好。」
「好好好你好什么好,你就知道好。」裴挺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到前面的座位上,扒着椅子威胁地指了指他:「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就好,手机有什么好看的盯半天了能盯出花来吗?叫于萌萌逮到给你收了去!」
「周末去你家打游戏。」陆燕亭抬了抬手机,缓慢地在打字框里按下几个字母,看了几秒又飞速删了个干净,末了想起来了接着说:「我说好。」
「……」裴挺哀怨地瞅着他,语出惊人:「你谈恋爱了?」
陆燕亭指尖顿了顿,终于正眼看向了他:「没有,你在想什么?」
「应该问你在想什么。」怕同班同学听见,裴挺压低了声音,故意说得夸张:「一脸思/春样。」
陆燕亭一个「滚」字在喉口酝酿了番,最后说:「爬。」
裴挺目的达到,嘿嘿笑着耸了耸肩。
刚准备约个具体时间,后背突然被人戳了戳。
陆燕亭的座位在教师东北角,他坐了前桌,旁边没几步就是正门。
裴挺坐在椅子上转了圈,背后是个长相有点秀气的男生。
「那个,你好,我找……」男生目光看向裴挺身后,眼睛亮了亮:「陆燕亭!我找陆燕亭。」
「不对不对。」裴挺拨过男生指着陆燕亭的手,像拨指南针一样把指针拨到了自己的方向:「上星期在操场不小心用球砸你的不是他,你找错人了,是我,我抱着你跑了大半个操场去的医务室,冤有头债有主啊同学。」
「咱们还加联繫方式了呢,这么快就忘了?」
「不是……」男生有点窘迫地把胳膊又转回了陆燕亭的方向,「我不是来找你问罪的,我就是来找他,有点事情……」
「贺宜年,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陆燕亭按熄手机屏幕,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班里其他人的注意,陆燕亭扭头看了一眼,走出教室:「出来。」
贺宜年满怀歉意地给裴挺小幅度鞠了鞠躬,跟着陆燕亭走出去:「来了。」
「父母的想法归父母的想法,」陆燕亭抬手按了按颈椎,斜过眼看向贺宜年:「别让他们左右自己的判断。」
「可是……」贺宜年急了,「我们的契合度很高,很合适……」
贺宜年的鼻侧落了颗小痣,跟某个人正好在相反的位置,着急的时候动了动,陆燕亭多看了两眼,说:
「契合度不代表一切。」
可是那天……你明明就对我的信息素有反应,不,是反应剧烈。贺宜年回想到体育课那天陆燕亭惊乱的模样,心下定了定,决定从长计议,遂迟疑地开口:「那今晚……」
「我会去。」陆燕亭放下手,视线滑过旁边办公室走出的人,停了很久,才接着道:「去跟他们说清楚。」
「可以啊。」看见陆燕亭走进来,裴挺凑上去:「手机里一个,外面还有一个。」
「理事长家的小儿子。」陆燕亭坐回座位,从口袋摸出手机,继续盯着看。
「靠。」裴挺一身恶寒,龇牙道:「那算了吧,你就紧着手机里这一个来吧。」
陆燕亭最后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下:「没有的事。」
他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要发送什么。
「嗯,好的,我信了。」快要上课了,裴挺窜回自己的座位,说:「周末,老时间,别忘了。」
0°,嗯……是想强调自己绝世大猛1的地位?
回想着刚刚眼神好瞥到的备註,裴挺默默寻思。
「爸,妈。」凌度轻轻推开门,顺手把钥匙挂到墙上:「我回来了。」
他已经适应了很多年完全没有凌文衫和度秋的生活,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半夜被路过的陌生人发现昏倒在玄关,着急忙慌抬去医院了。
换了鞋,凌度走到后院,把度秋养的花搬进屋里放着,路过餐桌时,凌文衫常看的报刊还翻在临走的那一页,凌度看了两眼,把报刊合起来,放到了书房一堆报刊旁边。
如果早重生七天……
凌度摒除掉突然产生的没意义的想法,进厨房自己下了一碗麵。
冰箱里之前的食材已经坏了,凌度打算明天放学回来的时候路过超市买点囤着,至于今晚,只能将就吃碗葱油拌麵了。
得亏度秋不止养了花花草草,还在后院种了点葱蒜,不然今晚她那28岁的儿子就要吃清汤白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