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处空荡荡的阳台,阳台里的花都被挪走了,每一个花盆都空荡荡地站立在原来的岗位上,像是被无端挖去了灵魂,只剩下虚无躯壳。
他应该帮她关上门,可按在门沿处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依旧没有勇气合上这道门。
这扇门,这扇门.......
这扇即将隔绝他和乌灵的这扇门。
他怎么能关上这扇门.......
就这么点空隙,可是戚绥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睁睁看着乌灵纤瘦的背影被铁门一点点掩盖,最终连头髮丝都快要消失不见。
在最后那么一毫米的距离,戚绥猛地停下动作,他干涩喊她:「乌灵.......」
「或许你已经不想再听,但我之前的一切都是胡言乱语。我是犯了癔症,我确实如你所说,是白痴是暴躁的草履虫,是该被人道毁灭的下水道的臭蟑螂.......」
「我失去了理智,我幻想拒绝你,害怕接受你的一切。你太过于灼热又明亮,每次和你对视,就像太阳在燃烧着我卑劣的灵魂和躯干.......」
「那些嘲讽和贬低,全都是假的。全都来自我可悲的自尊心,来自我阴暗扭曲的嫉妒.......」
背对他的人一言不发,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话。
她可能不想听这些剖白,更不想知道这些无谓的事情。
戚绥苦涩而艰难地说道:「对不起,我确实是太糟糕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再也没有能留下来的理由,沉默着帮她关门,听见那声锁芯咔嚓扣实之声,他的心也跟着颤抖,紧接着抽痛起来。
他狼狈地盯着这道门,手掌按在门外,紧绷用力,却也无法透过这道门看见任何东西,听到任何声音。
他只能颓然又无力地抵在门前,受不住这股悔恨,缓缓弓着背,无声嘶鸣。
夜幕降临,孤冷月色寂寥地落在庭院外花枝上,蔷薇花落了,只有爬藤还在倔强地生长,等到来年春天,还会盛放,对吗?
童绵音出来时,就看见戚绥落寞而狼狈地蹲在空荡荡花墙前,拾起被风吹落的粉色蔷薇。
她几乎不可置信面前这个髮丝凌乱,衣冠不整的男人是戚绥,这还是她那个永远扬着下巴,傲慢又矜贵的儿子吗?
尤其是脸上还带着伤!!
童绵音担忧又心疼地看向他:「小绥,你怎么了?」
躲着月色的男人侧眸回望,却在这个担忧的眼神中再次溃不成军。
【所有人都爱你,你有疼你的父母;明艷的妹妹;可爱的儿子.......】
【可我只有我自己。】
戚绥闭了闭眼,压抑着眼眶里涌现的热意。
童绵音走到他身边,蹲在他面前:「小绥,能和妈妈说一说吗?」
戚绥压抑的情感无法控制,乌灵的每个字都在说着——最爱她的人死了,所以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他眼眶微红,愧疚又难堪地说道:「我做错了事,大错特错。」
他居然对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年轻女性,说了如此过分恶劣的话。
他根本不配说喜欢,根本不配说爱这个词。
幼儿园的孩子都知道不能让女孩摔倒的道理,可是他居然不懂。
他弄碎了漂亮的琉璃球,碎片狠狠扎进他的心臟,棱角锋利,鲜血淋漓。
他再也没有办法去面对乌灵,每每想起时,就会有滚烫的泪烧得他几乎要悲鸣。
他的所作所为卑劣而难堪,让他无地自容。
童绵音被他的悲伤感染,疼惜地注视他:「小绥,没关係。」
「不。」戚绥摇头,狭长的眸就这么空洞又迷茫地盯着手里的花,他只是摇头。
不是没关係,已经说出去的话,像剑一样刺伤她,再也收不回来。
卿卿好奇地从别墅里冒出头来,疑惑问道:「爸爸,我妈妈呢?」
戚绥垂眸,嗓音沙哑:「她在家休息,她需要休息。」
卿卿噔噔噔迈着小短腿跑出来,也蹲在戚绥旁边:「爸爸,你在难过吗?」
那双纯澈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戚绥,那双属于乌芝兰女士的眼睛让戚绥越发羞愧,他只是应声:「是。」
卿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说:「爸爸,不要难过。妈妈说会在过年的时候才离开这里,她从来不撒谎,所以过两天妈妈就会回来了。」
原来她是因为和戚白珩约定了,所以才一定会回来。不是因为工作合约......
他没有任何可以留下她的东西。
戚绥看着戚白珩年幼稚嫩的脸蛋,久久不语。
卿卿语出惊人:「爸爸,你是被妈妈拒绝了吗?」
戚绥苦笑点头:「是啊。」
童绵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温柔说道:「小绥要再追求灵灵吗?」
「不可以。」卿卿兀地摇头,小脸蛋晃晃荡盪,「妈妈说要尊敬别人的拒绝。」
童绵音哑然,话语被堵在喉咙里,迟疑着瞥着戚绥。
而卿卿嘟囔道:「而且爸爸从来没有追求过妈妈,不能用『再』这个词呢。」
戚绥低声:「是啊,她凭什么答应。」
卿卿克制着自己,但他果然还是很想妈妈一直待在这里,虽然妈妈说爷爷奶奶不住在一起,也很爱卿卿。
可是......卿卿能不能帮一帮爸爸?
他脆生生说道:「不过,我会帮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