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 衡阳子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起来太寻常了,穿着布衣, 墨发用布条扎成马尾,没有修为,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可他看起来又太不寻常了,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唇角勾起, 似乎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
虽穿着布衣, 却一身贵气。
那张脸, 放在整个修真界, 都是惊艷绝伦。
衡阳子凝眸想了一下, 终于明白哪点不对:他太从容了, 初来剑宗,被鄙夷资质,竟然一点不生气!
这些年,在这里测出杂灵根的弟子,哪一个不是嚎啕大哭?遭到冷言冷语讥讽后,不都是羞愧难当,极其狼狈?
这倒有些费解。
「衡峰主,」薛泓脸上有怒容,道:「你是在说我的徒弟们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薛峰主倒上心了?」衡阳子阴阳怪气地笑:「谁敢说你的徒弟,整个剑宗谁人不知,你的徒弟宋恬是千年难遇的天灵根,啧啧,真是个好徒弟。」
他气势汹汹,来者不善,让薛泓不由得怀疑,莫非是他离开的这几日,两峰发生了衝突。
薛泓正欲询问,忽听少年上前一步,笑吟吟道:「不错,我师姐是比你的资质要好。其实你也不过是个伪单灵根……」
所谓伪单灵根,其实就是双灵根,不过其中一个灵根灵气微弱,可以用秘法遮掩。
「你说什么?!」衡阳子登时大怒。
少年瞬间收去笑意,冷冷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大可不必上心。」
「你胡说!」衡阳子厉声道。
他又惊又慌,他是伪单灵根的事情,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这个只见了自己一面的凡人少年,是如何知晓的!
就连薛泓惊诧道:「恩公,你从未修行,此话从何说起?」
「回禀师父,」他漫不经心道:「我都说了,我是随口一说。」
「……」
艷阳天下,灵兽嘶吼。
衡阳子心神不稳,不觉揪紧了缰绳。他原本是来找茬的,但是被一个杂灵根少年一语道破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让他又疑又恐,对方,到底还知晓多少……
他的余光瞥到灵兽,忽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薛峰主,你也是剑宗的老人了,也该管教一下自己的弟子,别让他出言不逊啊。」衡阳子转怒为笑,温和道:「我是不介意,但日后若是说错了话,得罪了旁人,那可就难说了。」
可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很介意。
「衡峰主若无事,我们师徒先离开了。」薛泓并不搭话,他心系盘石峰,一门心思要回去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好,薛峰主慢走。」衡阳子笑容可掬。
几人朝东走去,少年跟在后面。衡阳子暗暗命令灵兽,灵兽不敢不从,当缰绳从脖颈上脱落后,忽然撒开蹄子,朝前衝去。
灵兽猛地撞到了少年的腰,将他直直地撞进了灵泉!
砰咚——
「恩公!」
眼看着薛泓情急之下,就要跳水救人,白萩并不惊慌,她拉住师父的小手,道:「师父,他水性好,你忘啦!」
薛泓这才想起自己也是被少年从江水里救起,有些惭愧,但仍然神情焦灼地想跳下救人:「灵水不同于寻常的水泊,便是结丹的修士,也会……」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腾起三道小小的浪花。
分别代表金木水三灵根。
少年自己从灵泉里游了出来,他回眸瞧了一眼,淡淡笑道:「灵兽这一撞,倒让我洗筋换髓,成了三灵根啊。」
衡阳子瞠目结舌,连想好的灵兽失控託词都未说出口:「你这……我这……我……」
白萩使劲鼓掌:「哦,好棒哦!主……师父,你瞧!」
薛泓也望着灵泉,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若是剑宗灵泉的水有洗灵根的功效,恐怕天下修士的脚步,已经踏平七星峰了。
少年抖了抖衣袖上的水,怡然自若道:「衡峰主对灵根一事,确实研究颇深。」
他这话很是嘲讽,又在暗指衡阳子的伪单灵根。衡阳子脸色涨红,他顾不得别的,只在心里恨恨地想,这小子一次好运,未必次次如此了!
薛泓回过神来,皱着眉,有些不悦:「衡峰主,你这灵兽撞了我恩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
什么一会师父,一会恩公的?!
衡阳子在心里狠狠吐槽,但表面上,做出忧愁后悔的模样,踢了灵兽一脚,骂道:「孽畜!让你自行脱缰,还险些害了人!」
「没事。」少年不在意道:「多谢衡峰主好心,让我变成了三灵根。」
他的长髮半干,几缕刘海粘在脸颊上,金灿灿的阳光下,少年眉目俊美,身姿挺拔,那似笑非笑、浑不在意的眼神,让衡阳子觉得极是扎眼。
「不用谢,」衡阳子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走上前来,微微踮脚,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子,来到剑宗,就好好修行……」
他的掌里蕴藏了雄厚的灵力,一掌下去,筑基期的弟子都能当场毙命!
少年稳稳站着,斜睨着他。
他咬了咬牙,又狠狠拍了一掌!
薛泓终于觉察到不对劲,衡阳子的脸色扭曲,不像是要跟恩公好好说话。莫非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