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朝厢房走去。
梦玦问:「师姐会去吗?」
「不去。」她头也不回。
梦玦『哦』了一声, 恍若什么都不知的样子:「莫非是今日清晨, 在梅花林附近偷窥我们的人?」
『偷窥』二字,让宋恬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首,望那一地余烬,黑眸里儘是冷光。她想起半年前, 颜嵊曾化名盛言,来此处陷害沈明灭。
虽不知他的用意, 但宋恬不希望,他搅扰自己的师门, 迫害无辜之人。
「我会去的。」她望着远山,似是自言自语:「为何是月明峰……」
恰好桑竹路过,闻言, 便道:「师妹和梦玦要去月明峰吗?听说今夜, 月明峰要办一场华灯展, 还能乘坐玉兔升天, 我也想去!」
宋恬淡淡『哦』了一声。
他热情道:「师妹, 你们去了一定喊我啊!」
桑竹走远, 天穹掺了墨,正晕染大地。梦玦的身影也变得模糊,她走出厢房,凝眸望向月明峰,今夜那里,人一定很多。
颜嵊怎会知晓月明峰的庆典?
或许……他只是避开盘石峰,找了个最近的地方。
月明峰因地处七星剑宗边陲,且景色怡人,常有人在那私会。
宋恬不做声地望着,直至梦玦过来。
「我们折梅花回去时,衡阳子来了。」他散漫地笑道:「他们似乎聊得还很投机。」
她眸光一动,倏忽望向他。
修士虽然有神识,但梦玦尚未炼气。他半遮半掩的狐狸尾巴,终于在不经意间,露了一点。
「你只管放心去。」梦玦笑道:「余下的交给我。」
溪水泠泠,天黑如墨,宋恬望不见他的神情,她抿唇一笑,道:「我怕弄丢了师父恩公的性命。」
她这一笑,氛围顿时轻鬆许多。梦玦悠悠哉哉道:「师姐不是总怀疑我吗?怎么,不放心我去展示一下?」
宋恬忽的愣住了。
她是怀疑梦玦,但没想到他猖狂至极,都懒得演戏了。
「你确定?」
「我都说了。」梦玦轻声道:「我答应师姐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他的语气不似戏谑,倒有几分让人安心。但宋恬淡淡一笑,却道:「不必了,梦玦。」
梦玦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有些不悦,强忍着道:「你不信我?!」
宋恬道:「并不。」她顿了顿,又迎着夜风道:「我不会将自己,交于任何人的手中。」
回头望,茫茫夜色里,似乎浮现了剑尊洞府前的那一幕。
她想起了坑底的皑皑白骨,想起了灵心师兄。
不要指望任何人为自己做主。
凡事,都要靠自己!
梦玦的眼神忽变,似是没想到她会那么说。盘石峰下,草堂的灯笼亮起,大师兄遥遥喊道:「阿恬,恩公师弟,回来吃年夜饭啦!」
「来了。」宋恬应了一声。
她朝前走了几步,见梦玦没有跟上,回眸朝他招了招手。他这才跟上,很安静,只是途径他的厢房时,瞥了一眼那个竹灯笼。
「为何画猫?」他突然问。
宋恬望了一眼,好似漫不经心道:「性情跟你一样古怪。」
梦玦:「……」
他想生气,但是好像这么做,就跟她说的一样了。
梦玦顶着一张冷脸踏入草堂,白萩、桑竹赶紧往边上坐。他坐在蒲团上,伸手一碰酒盏,清冽的酒水,顿时结上一层冰霜。
好在众人在忙着端菜,没瞧见。
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被端到桌上,宋恬无意间瞧了他一眼,见他霸占了一面长桌,没人敢靠近。
不得不说,梦玦乖巧的时候,看着是个人畜无害的美少年;梦玦生气的时候,像是寒冰地狱走出来的野猫,浑身散着恐怖的气息。
「恩公怎么了?」薛泓试探地问。
梦玦道:「我挺好的。」
白萩不敢说话,大师兄去下饺子了,桑竹明哲保身。宋恬原本不想理他,但唯恐他破坏年夜饭的氛围,扯了下他的衣袖。
梦玦立刻瞧她,动作之快,连他都觉得尴尬。
他又把头扯了回去,淡淡道:「怎么了?」
「等下一起去月明峰吗?」她问。
大师兄给每个人端上了一碗饺子,梦玦专心地用筷子拨弄碗里的水饺。
「不去算了。」
「我去。」
年夜饭后,盘石峰并无守岁的习俗,各自都散了。
宋恬先回厢房拿东西,梦玦立在外面,望着天幕。
「主人,」识海里传来了白萩的密音:「我已经去查清楚了,落霞峰的衡阳子找了三个金丹期巅峰的修士,混入月明峰花灯节,跟踪那个颜嵊。」
「好,都杀了。」他冷冷道。
白萩犹豫着问:「主人,都吃了可以吗?」
既然杀了,不如吃了,省得浪费。
梦玦没料到这条龙的凶性还这么强,又想起一事,吩咐道:「你不要妄动,此事我来做。」
「哦。」白萩遗憾地嘆了口气。
他抬眸,灵府里飞出一缕神识,朝月明峰飘去。
神识似雾如幻,转眼间就找到了那三个修士,跟踪他们到了隐蔽处。修士们只见雾气瀰漫,来不及思考,就软绵绵倒下,神魂被搜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