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心忽然嘆了口气,摇头道:「虽然我属意于你,但是如今掌门势大,我只能稍稍拖延。还望你继续努力,不要令我失望。」
「唉。」衡阳子嘆息。
他虽然两代人都为落霞峰峰主,在七星剑宗势大,却比不上掌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本想借吞併有量山、花词门一事提高声望,没想到却被有量山逃了,本峰外门弟子也集体退出,让衡阳子很是没脸。
正在他长吁短嘆,怨天尤人之际,灵心忽然道:「依我看,若是遇到机缘,你一定要牢牢把握。」
衡阳子想不到有什么机缘,郁郁道:「但愿有吧。」
乌云遮住月光,丛林漆黑,灵心道:「我先回去了。」
「好,您慢走。」
衡阳子目送灵心离开密林,又开始摇头嘆气。
密林之外,灵心离开此处,却并未回到原先剑尊的洞府。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
长夜漫漫,黑暗无边。
夜空里划过无数颗流星,那并非真的星辰,而是有量山、落霞峰修士们路过的痕迹。
宋恬御剑,心中忽想起一事,问梦玦:「你为何在五星剑宗?」
总不能是为了烧天河殿而去吧?
在她身后,梦玦笑了笑,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当然是有事去的。」
他呵出热气,惹得宋恬神色一凛,正色道:「好好说话,不然让你下去。」
俩人虽然都在剑上,但是彼此之间,还默契地留有一点距离。梦玦垂下眼眸,看到她露在外的肌肤,顿了顿,转过眼去。
「你还记得,在天河殿我画像旁,是谁吗?」他忽然问。
宋恬回忆了一下,道:「是天河宗末代宗主,司空烨。」
「对,司空烨。」梦玦凝望着茫茫夜色,想起过往皆成云烟,语气有些淡淡的惆怅:「他是我在天河宗时,最要好的朋友。」
宋恬微微一怔,并未说话。
「我和他,算是一共见识了天河宗的盛极转衰。」梦玦道:「不过,我因为跟我的师父观念不合,很早就退出天河宗了。后来,我听说,司空烨当了宗主……」
他说的『后来』,已经是三百年后的事情了。
宋恬道:「嗯?那后来,你又回到天河宗了吗?」
「没有,我可从不回头。」他的语调上扬,透着一丝自得:「在宗门束缚太多,自我退出天河宗,就到处打架,再也没人管得住我了。」
「……」
她默默地想,这混世顽童之名,果然不是白来的。
梦玦当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又道:「不过,我退出宗门后,又因为别的事情回去过两次。第一次,是我渡劫到分神期的时候,因为师父陨落,回宗门祭奠。」
她轻轻点头。
「再一次,是我听说他接手了那个烂摊子,于是回到天河宗,劝他辞去宗主之位。」
宋恬道:「……然后呢?」
「他当然是不答应,我跟他不欢而散,他还说以后再也不要见到我了。」梦玦的语气难得凝重,他缓缓道:「司空说对了,那确实是最后一次。」
风声寂寥,只听他沉沉道:「六十载后,我听说,天河宗覆灭,司空,身死道消。」
宋恬的心忽然感到几分酸楚,她回眸,看他垂下眼眸,墨发随风起雾。
她想,一个人到了飞升的境界,一路行来,告别了多少友人,是多么孤独?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梦玦垂眸,心中一动,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很软,很细腻。
宋恬倏地缩回手。
她的心怦怦直跳,有气恼,也有羞涩。她想起二师兄提到过的那一句『他确实也对你无意……』
她本是不在意的,就算在意过,也只因他的言语,让她感到被冒犯了。不过他既然对自己无意,现在竟然这般轻佻!
虽说修士不拘小节,但宋恬过去因为『未婚夫惨死』之故,待外人,都冷若冰霜。
梦玦留意到她神情不对,心中一慌,急忙赔礼:「是我不对,我刚刚有些忘情了……」
宋恬别过脸,不理他。
他不免忐忑,瞄了她几眼,见她眼底还有些恼意,只是没有发作。
「是我错了,」梦玦低声下气道:「要不,你把我踹下剑,泄泄愤?」
宋恬想了一想,有些好奇地问:「到了大乘期,从剑上掉落,会摔死吗?」
梦玦:「……」
他道:「你试试。」
宋恬犹豫地看着他,她只想知道结果,并不是想踹他下去。
梦玦见她犹豫不决,低头看了看这万丈高空,决心让她心中舒服点,朝后一仰:「我——」
她大惊,伸手去拉:「你疯了!」
他笑着朝后仰落,凝光剑朝下衝去,宋恬伸手拉住了他。俩人朝下坠落,梦玦的眼,触碰到她焦灼的神色,忽然一股暖流涌向心田。
这个向来散漫顽劣的修士,此时此刻,却生出一种,天长地久之感。
他想缔结一个道侣。
非她不可。
宋恬试着将他拉回剑上,他也借势朝上飞去,落到凝光剑上,双臂一展,正好将她环抱在怀中。
梦玦轻嗅她的长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