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支金钗。
金钗本是一对,另一支,被梦玦折断了。她垂下眼眸,手腕用力,但只将金钗折弯,并未断掉。
宋恬的手,却被刺破,流下几行鲜血。
他眸光一动,旋即握住她的手,放在口边,轻轻吹了吹。金钗落地,地板上,多了几滴鲜红的血。
正堂上,颜嵊一眼就看到这个被折弯的金钗。
明晃晃的金片上,折射出血光来。颜嵊猛然想起,今日恬妹妹的红盖头落地时,他的眼前,曾经晃过这个金钗。
为何会落在此处?
颜嵊大惊,疾步上前,捡起了金钗。
堂中的族老们还在议论:「此处怎么多了个金钗?」
他低声道:「是恬妹妹的。」那金钗上,还残留着血珠,他握着金钗的手,微微发抖。
颜二叔道:「许是今日拜堂时,那妖道抢亲,慌乱之中落下的。」
族老们道:「是啊,说的有道理。」
颜嵊回到椅子上,抬眸,勉强一笑:「是啊。」
……
宋恬并未看到这一幕。
她已经回到了自己家,迎面遇到了颜老爷,他边走边嚷嚷:「我话已至此,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儿,反正,这堂也没拜,令千金算不上是我家的人。」
颜老爷看不到他们,丢下话,扬长而去。
宋家父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道:「关键时刻,看得出这是人是狗!」
宋夫人道:「老爷,咱们都耽误了这么久了,事不宜迟,赶紧去山上找阿恬啊。」
「对,」宋老爷跺了跺脚,道:「不管怎样,这是我闺女,就算不嫁人了,我也能一辈子养着她。你们谁都别劝我了,这就上山,跟我去找人!」
几个亲戚原本还想说什么,见此,只好闭上了嘴。
宋恬被颜嵊『抛弃』时未哭,见此,却眼眶湿润,用衣角遮住了眼。她难过又小声地问:「道长,你能放了我吗?你让我跟父母道个别,让他们知道我没事,我就跟你走。」
她自知反抗不了,只能转而求他。
梦玦心中酸涩,沉默地解开了隐身。
俩人现身在宋家庭院里,令众人大吃一惊,也让颜老爷一个急剎,停住了脚步,道:「恬恬?!」
宋恬扑到了他的怀里:「爹!!!」
宋家人看到抢亲的『妖道』在此,哭成一团。梦玦独自立于庭院前,望着眼前这一幕,有所感触。
他自幼亲缘淡薄,很小就离开了凡间的家,如今见宋恬如此,方才明白她为何入了魔障。
也许渡劫之时,她想起了过去。
他道:「恬恬,原来如此啊。」
宋恬转身:「是到时候走了吗?」
「对,要走了。」他迎着风,柔声道:「恬恬入幻境,并非是为了颜嵊,而是思念双亲。可是,斯人已逝,过去也有许多无奈,醒来,随我走吧。」
「过去无奈……」宋恬喃喃道,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
「我知道了。」她鬆开手,恋恋不舍与双亲分开,望着他,道:「我们走吧。」
梦玦分不清她是否醒来,正巧此时,颜嵊破门而入:「恬妹妹!」
颜嵊没有看到他,他挣脱了颜氏族人的拉扯,热泪盈眶,道:「恬妹妹,你无事,真的是太好了!跟我回家吧!」
「你想明白,总是太迟了。」宋恬淡淡道:「颜嵊,我曾想过,如果没有那场战乱、瘟疫,我们是否能白首偕老。我今日方才明白,不会的。」
颜嵊不懂,道:「恬妹妹是什么意思?」
梦玦却听明白了,大笑道:「她说你们永远不会在一起!」
他语气猖狂且得意,全然不顾风度。
「是你?!」颜嵊这才看清,他就是那抢亲的『妖道』,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最后跌倒在门槛上,被颜老爷扶住。
颜老爷本想劝儿子,此情此景,足以说明这宋恬,已失了清白。但妖道在此,他不敢说话。
宋老爷与宋夫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正好今日,高朋亲友都在,帮我们见证一下吧。」宋恬虽知这是个幻境,但见到双亲面容,也算是宽慰。她道:「我与这位梦道长,在此结为道侣。」
宋老爷颤颤悠悠道:「恬恬,莫非是他胁迫你?」他暗想,就算是妖道,也不能强娶自家闺女,定要和妖道斗争到底。
宋恬安慰他:「不是,女儿早就和他,私定终生。」
庭院内外,宋、颜俩家人的神情,都好似被雷劈过一般,瞠目结舌,又不敢说话。
梦玦上前,作揖道:「见过岳丈、岳母。」
他观察过天色,离倒数第二道雷劈下,还有须臾。
他悄声问宋恬:「此事当真不?」
「不是你总说,你是我的道侣吗?」她道:「莫非你只是说说?」
梦玦的一缕神识笑得差点散了,他恨不得本尊跳进来,连忙道:「怎会,我是认真的,能与你结为道侣,是我毕生所愿。」
宋恬莞尔一笑,她打量四周,道:「这里布置的极好,就在此处拜堂吧,请爹娘上座。」
这里是她的心魔幻境,虽然她已醒,但也可操控幻境,完成心愿。宋恬心念一起,她和梦玦的身上,多了大红婚服。
他们尚未拜堂,眼前的一幕幕晃动,显然心魔,已对她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