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爵，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维希亚试图安抚他。
「陛下！」托托塔声音骤然提高八度，「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家里的财产就全部消失了，你能理解我的震惊吗？」
维希亚诚实地回答，「抱歉，我无法理解。」
要知道，托托塔破产的事，维希亚几个月前就知道了。
即便他拥有鱼的记忆，同样的事情每天重复一遍，震惊早就磨平了。
还好，托托塔不是很关心维希亚的回答。
他抱住脑袋，继续喋喋不休的控诉。
维希亚很想捂住耳朵，祈祷有谁能够弄走托托塔，帮助自己摆脱困境。
国王陛下的一百次期待，好像传进了神明的耳朵里。
三秒钟后，他听见人类干净好听的声音，笑盈盈说，「托托塔王爵。」
「啊？」托托塔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但好看的人类的脸。
「你是谁？」托托塔迷茫。
「他……」维希亚正准备解释。
艾涵舟抢先说，「我是谁不重要，但是外面的士兵都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托托塔更加迷茫。
「不知道。」艾涵舟笑得一脸纯良，「也许，他们找到了你莫名其妙丢失的金……」
艾涵舟话还没有说完，满心满眼惦记自己家产的托托塔，已经化作狂风飞奔出去。
藏在艾涵舟背后的黑汤圆，吧唧吧唧跳到人类的发旋中间，露出嫌弃的眼神。
真好骗。
「你怎么来了？」维希亚惊讶。
依照前几次的经验，维希亚以为，艾涵舟只有后半夜才会出现。
「嗨，又见面了。」艾涵舟绕过屏风来到鱼鱼身边，放下医疗箱同时，轻飘飘说，「你在揣摩我吗？」
维希亚张张嘴，正准备否认。对上艾涵舟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神，他犹豫片刻，低低「嗯」 了一声。
「我不介意被揣摩，但是…」艾涵舟坐到他身边，浓密的眼睫覆住眼眸，声音不太真切，「没有谁能够准确分析我，包括我自己。」
「为什么呢？」
艾涵舟大大方方回答，「因为我们人类常常自我洗脑，自我欺骗。往往骗着骗着，自己就相信了。」
人类的想法和话语太复杂，单纯的鱼鱼难以理解。
艾涵舟也没有指望他理解，默默准备好要用的东西，举止十分有礼貌，「请让我看看你的尾巴。」
「好。」维希亚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
对人鱼来说，尾巴是非常私密的部位。就连维希亚最信任的侍女，也没有近距离观察过他的尾巴。
但不知为何，第一次见到艾涵舟，维希亚竟毫无障碍的接受在他面前露出尾巴。
「没有新伤，恢復状况良好。」艾涵舟仔细检查鱼鱼的尾巴，满意地说，「尾巴的色泽很漂亮。」
「谢、谢谢。」鱼鱼第一次被人类夸奖，害羞的蜷了下尾巴尖。
艾涵舟颇有耐性，为他处理好还没有彻底痊癒的伤口。又温柔的涂抹一层保湿补水的药膏，给他的鱼尾巴做彻底护理。
整个过程中，维希亚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此次治疗结束，他满怀感激的向艾涵舟道谢，并且用一种藏了千言万语的复杂眼神看他。
「你，还会再来吗？」维希亚期期艾艾问他。
「会。」艾涵舟给出肯定回答。
维希亚大海般的眼睛亮起来，星光点点。
「但是，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可能不是朋友。」艾涵舟收好自己带来的东西，起身留下两个字，「保重。」
维希亚听懂他的意思，用力抿紧唇，咬出一抹血色。
他大概能猜到艾涵舟的意图，却无能为力。
维希亚空有「皇帝」的头衔，却连自己的生命都做不了主。
空荡寂寥的寝宫，艾涵舟一步步走向外面，只留下漂亮的傀儡人鱼。
趴在人类头顶的黑汤圆，瞅瞅人鱼，又瞅瞅态度坚决的艾涵舟。骨碌骨碌滚两个圈，落到人类肩颈的位置，贴贴他的耳垂。
「你要说什么？」
「……」灰雾变成黑汤圆的模样，没有办法用人类的语言跟他沟通，干脆直接把声音传进艾涵舟脑子里。
半分钟后，艾涵舟转过身，用微妙的眼神打量人鱼。
「维希亚，」艾涵舟问他，「你还没有成年吗？」
「我、我…」维希亚心虚的眨两下眼睛，小小声说，「成年了。」
「说实话。」
维希亚舔了下干涩的唇瓣，小小声说，「我们人鱼生下来就是这副模样，没有幼崽期。按照人鱼祖先的说法，没有生小人鱼之前，都算是未成年。」
「那你生过小人鱼吗？」
维希亚表情更加尴尬，原本苍白病弱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普通人鱼通常二百岁生小人鱼。
维希亚离二百岁还差得远。
更何况……
他是一条雄性人鱼。
怎么可能生过小人鱼？
「既然如此，」艾涵舟愉快地得出结论，「你属于极危幼崽。我身为极危幼崽处理站的站长，从现在开始需要对你负责。」
「负责？」
「嗯。」艾涵舟认真想想，迅速制定初步计划，「你现在是塔玛帝国的国王，现在把你带回处理站不现实。再过一段时间，等我推翻塔玛帝国，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