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前,机甲铁人闯入凌道峰的事,在剑门高层间并非秘密。前些日子又遇到白虎妖王潜入宗门,两件事接连发生,难免让人忧心忡忡。几位峰主都觉得两件事有所牵连,闻听沉陵现身渺渺峰,正和掌门真人在殿内议事,便纷纷赶了过来,想要一起商讨如何让白虎吐露实情。
沉陵在白虎妖一事上格外沉默,听着众人谈了半天,才道:「白虎另有隐情,诸位不必心忧。」
语毕,也不多做解释。
小苍峰峰主常閒真人是位相貌年轻的女修,她一袭墨色长裙,灵蛇髻上别着一截银簪,轻嗔追问:「是有什么隐情呢?」
沉陵道:「他与我是私怨。」
私怨,就是讲与不讲皆在于沉陵。但谁都知道,尊君久处宗门,许久未出山,哪里凭空冒出的虎妖会与尊君有私怨?
沉陵道:「我此次前来,是打算下山一趟。」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若是下山一趟,御剑转瞬即可成行。既然专门告知他们,恐怕意味着有些特殊。
临初掌门问:「敢问师叔出去几日?」
沉陵道:「少则一月,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
如今海内安宁,修界平静,各大宗门相安无事。剑门有沉陵尊君坐镇,稳稳占据四门十三宗之首,护卫人间正义,几百年来,邪魔歪道已如灰中火星,成不了势。
可以说,能有此番稳定格局,得于沉陵一人。
如今他要出山,还说「归期不定」,实在令人不安。
众峰主心绪起伏间,沉陵已经将心思放到了小道侣身上。
「夫君,夫君……能听见吗?」
苍狼大王白日里变得法力不精——神识传讯这种一结亲就该会的技能,也用得不太熟练。他头一回主动联繫沉陵,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咦,我已经很努力地想着和夫君传讯,可怎么没得到回应呢?难道我真的是个法盲,火球变不出,控剑控不了,现在连传讯都失败了。唉,鼎生艰难,我怎么就这么笨吶。」
以为传讯失败的云郎,在脑海里开始了碎碎念。
沉陵眼皮一跳,中止了道侣的自省。
「何事?」
云郎声音骤停,半晌后:「啊,成功了!」
沉陵:「……」
炉鼎小心翼翼问:「夫君,剑门戒杀生吗?」
杀生?
自然是戒的,但他不觉得云郎是个敢杀人的性子。
就听云郎不好意思道:「渺渺峰上的兔子,能吃吗?」
沉陵久久没有答覆。
云郎又道:「我今日认识了一名弟子,对他很是欣赏,想请他吃一顿野味。我现下已经捉住四隻兔子了,两隻留着,晚点带回去给你吃好不好?」
沉陵:「……好。」
云郎高兴道:「太棒了!」
炉鼎扬起脸,对陪伴了自己半天的小辈弟子笃定道:「放心,我问过人的,能吃!」
钟异之:「……」看着小师弟左右各提两隻,统共四隻圆润的兔子,他面如土色。
临初真人发觉师叔聊到一半忽然出神了。
「咳。」他出声以示存在感:「近日剑门接连遭逢外敌,师叔下山可是为了追查此事?」
沉陵没有否认。
临初真人道:「机甲之术,天绝阁最为擅长。可他们的宗门法旨并非邪佞之流,不像是会做出这等恶事之门。」
沉陵看向他:「未必是机甲,也可能是傀儡。七日后,我会带着道侣一同下山,查清此事。」
临初真人一噎——不是他多想,出门办正事还带上个无用的炉鼎,他这位剑道尊君的师叔,简直已经泥足深陷在鼎里了。
多好一将飞升的大能,栽在多差一炉鼎的身上,可悲可嘆,可嘆可悲!
临初真人压下满腹心事:「傀儡之术,自炼心宗覆灭后,就难成气候了。师叔可是想到了什么?」
沉陵摇头,没有将道侣中了炼心宗咒术的事说出。
「莫非师叔怀疑此事与炼心宗余孽有关?」临初大胆猜测:「想来师叔是打算去一趟截川,探查遗宫了?」
炼心宗地处截川中心,于两川汇聚之地建成一座巍峨殿宇,又以仙门法术移来三座高山,阻住世人脚步,山中又置傀儡无数,蓄养蛇虫,周围住民苦不堪言,纷纷迁徙。盛极之时,传出炼心宗以凡人为材,炼製傀儡,引来各派声讨,最后宗门倾覆,只余下一座截川遗宫。
沉陵道:「不,我要先去医道之源,清鸿崖。」
临初真人:「……」
沉陵道:「还望掌门替我备些薄礼,递上拜帖。」
临初真人勉强跟上思路:「前几日结亲大典,清鸿崖不是来了吗?」
沉陵淡淡道:「清鸿崖掌门未到。」
临初真人茫然,清鸿崖掌门已至大乘晚期,道法精妙,医术精绝。可这跟机甲铁人有何关係?又跟炼心宗傀儡有甚牵连?他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沉陵看着他,神情出尘道:「听闻清鸿崖景色明丽,崖内有一仙谷,流泉飞蝶映虹,我顺道带云郎去看看。」而这仙谷,非得掌门应允,谁都不能进。
殿内寂静无声。
临初真人再也不问,面无表情直身而起道:「我这就去备礼递帖。」
沉陵点头,站起身道:「有劳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