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过傀儡部件,朝着前方走去。
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一点光亮自指尖亮起, 幽蓝色的妖火跳动起来,化作扭曲的丝线, 缠绕住地上的傀儡机甲。
破碎的黑袍沾染上妖火,倏忽燃烧起来。
片刻后, 火起。
无数傀儡机甲被火苗吞噬, 朔烬于火海中辟出一方天地。
火势逐渐升高, 照亮了「穹顶」的巨幅壁画。
金色兽瞳微眯了下, 而后逐渐睁大,最终停留在一片震惊之色中。
天地混沌初开, 灵气渐起,万物孕育而生——从无至有, 皆由混沌而起。
然而岁月更迭,万物渐长自成循环,从此生生不息;混沌之气却日渐衰减,已成颓势。
朔烬生而为妖,对这些有关天地本源的常识并不陌生,因而轻易看懂了前两幅。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正中间的第三幅壁画上。
画中,有一修士浮于半空之中,他左手持拂尘,右手高举炉鼎,似在收集混沌之气。
严格来说,三幅壁画并无顺序之分,成环形循环之链。只不过当朔烬再次望向「混沌育万物」图时,眼前忽然显出重重幻影。那方天地似是一只巨大的炉鼎,天穹为盖,山川为底。混沌之气入鼎,所育万物仿佛也不再是人兽鸟虫,而是千形万状,闻所未闻的古怪事物。
画上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无数黑影从「鼎」中爬出,它们露出残破畸形的手脚,口中发出尖锐悽厉的喊声。也有广袖长袍的修士,手捧灵丹秘材而来……
朔烬闭上眼,想从壁画幻影中抽身出来,然而人声絮语夹杂着古怪吼声,铺天盖地向他袭来,慢慢的,他隐约闻到了那些怪物身上的腥臭气味,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拽着他的手臂。
狼王猛地睁开了眼。
裹着黑袍的怪物们近在咫尺,他们伸出千奇百怪的「手臂」,牢牢禁锢住了他的四肢。十步开外,巨大的器鼎已开了一道口子,修士们或坐或卧,围在鼎边,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朔烬的脸上慢慢显出几分杀意。
原来这便是炼心宗的道——仿照天地造物之法来炼物。
凭藉一丝混沌之气,催生出各种邪物。
这可跟他一开始了解的炼心宗大不一样。
后世的炼心宗已主修炼器,造出的机甲傀儡也不过是靠着拼凑炼材与血肉罢了,同「以气炼物」还是大不相同的。
「滚!」
磅礴的妖力骤然而起,环伺周身的怪物发出尖利啸叫,不甘地化作飞灰散去。
而修士们仍死死盯着他,目眦欲裂,面色癫狂。
「投进去!投进去!」
耳边人声逐渐高亢起来,形成洪钟巨响。
「咔——」
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人声戛然而止。修士们扭过头,看向器鼎。
炉身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痕。
那道裂缝缓缓变长,豁出缺口,而后缺口越来越大,最后轰然迸裂,化作无数碎片。
修士们面色大变,口中发出悽厉哀叫。
周围的景象扭曲起来。
须臾过后,苍狼微喘着气,重新睁开眼睛。
周围仍是一片火海,穹顶三幅巨大的壁画被火光映照得忽暗忽明。
「醒了。」
宽大的手掌牵起了他的手。
朔烬猛地转头,对上了沉陵有些担忧的目光。
视线忽然黑了下来,沉陵用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凝神,别去看壁画。」
朔烬张了张嘴,此刻才察觉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没有推开沉陵,语气有些疲惫:「你也看到幻象了?」
沉陵:「嗯。」
朔烬道:「我们此刻应该在他们的炼器鼎中。」
「炉口」相通的自然是炉内了。
沉陵:「天地阴阳炉。」
朔烬:「可你当初不是已经将它毁了吗?」
沉陵实话实说:「上次前来并未显出异象,也没有看到壁画。」
朔烬转动眼珠,思考片刻道:「混沌之气早已所剩无几,他们哪来的本事重新开炉?」
沉陵感觉到掌心的细小痒意,眸色微沉。
朔烬没听到他的回答,刚想开口,就发现视线重新亮了起来,于是金色兽瞳也不自觉地亮了几下。
沉陵收回手,右手捏住了身前大妖的后脖,趁着对方反应不及之时,以额相抵。
「看到了吗?」
额头相抵,朔烬眼前显出数幅画面。
炼心宗祖师以秘术收敛混沌之气,开出一条新的修行之道。然则混沌渐消,修行难续,他便走访各地,寻求新的炼物之气。
一日,他途径人间小镇,镇中瘟疫肆虐,尸横遍地,所聚怨气更是引来妖邪之物。彼时这位祖师尚在正途,他看着这片绝境死地,不忍镇中百姓受此苦难,便以器鼎收纳怨气……
沉陵道:「这是方才我在炉壁上看到的。」
那靠着沉陵传来的画面本不该再有迷幻惑心之效,却让朔烬心境震盪。他的神情几经变化,最后定格成了惊怒。他推开了沉陵,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